那頭安靜了幾秒。周海壓低聲音：“兄弟，要不你自己跟她說？她在旁邊呢，哭得不行了……”
“不用。你轉告她就行了。”
我掛了電話。
把舊手機關機，重新放回抽屜里。
然后我端著水杯回了客廳，坐回沙發上。
我爸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沒事吧？”
“沒事。”我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球賽開始了嗎？”
“開始了。下半場。”
我靠在沙發靠背上，盯著電視屏幕。窗外的路燈把梧桐葉的影子投在紗窗上，一晃一晃的。
03
八月初，我開始往行李箱里塞東西。我媽買了兩套新秋裝，我爸給買了個新書包。
升學宴的事定了下來，我媽媽挑了全市最好的那家酒店，四星級，有個大廳能擺八桌。我媽說親戚多，收了別人份子錢，總得讓人吃頓好的。
八月十二號，我媽從菜市場回來，進了門換了鞋，站在玄關那兒半天沒動。我從房間里出來接水，看見她臉色有點怪。
“怎么了媽？”
“碰見林梔媽了。”我媽把菜擱在廚房臺面上，擰開水龍頭洗手。
我沒說話。
“她問我升學宴訂在哪兒，我說了。她說——”我媽關了水，甩了甩手上的珠子，“她說林梔通知書也該到了，她也要去那家酒店訂一桌，到時候兩家人一起辦，熱鬧。”
我端著杯子站在廚房門口。
我媽回頭看我：“我什么也沒說，你之前囑咐過的，別管閑事。”
“嗯。”
“她自己跑去酒店交了定金，還是跟我同一層的大廳，兩桌面對面。”我媽嘆了口氣，“我看著她高高興興交錢的樣子，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那天晚上林梔的媽媽在好友群發消息了，我媽把手機遞給我看。林媽媽在群里發了一張照片，是酒店的酒席預訂單，紅紙金字，日期八月十八號，桌數一桌，備注欄寫著“和思遠家挨著，熱鬧”。
下面她補了一句話：“林梔通知書到了，我們家也辦一場，跟思遠家一起，雙喜臨門。”
群里朋友們紛紛回“恭喜恭喜林梔出息了兩個孩子都好”。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十幾秒，把手機還給我媽。
八月十八號，升學宴。
那天酒店大廳里空調打得很低，我穿了件白襯衫，我媽非要我扎皮帶，說這樣精神。親戚來了二十多號人，坐了兩桌還加了兩把椅子。我二姨拉著我問北京冷不冷，三姑父拍著我肩膀說“老陳家出了個清華的”。
我們家那桌擺滿了菜，轉盤上堆著油燜蝦、清蒸魚、紅燒肘子，服務員一趟一趟地上菜。我媽穿著新買的暗紅色旗袍，挨桌敬飲料，笑得滿臉褶子。我爸難得喝了兩杯白的，臉通紅，摟著我跟親戚們說：“這孩子從小就省心，沒讓我跟**操過一天心。”
我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錄取通知書，紅色封皮，燙金字的“清華大學”印在正中間。
熱熱鬧鬧的。
對面那桌也坐滿了。
林梔家來的親戚比我家的還多，三桌拼在一起，老的少的坐了將近三十號人。林媽媽穿了件暗紅色旗袍，頭發盤得一絲不茍，脖子上戴了條金鏈子，從電梯口一路走過來的時候昂著頭，臉上掛著笑。林爸爸穿著白襯衫***，頭發梳得油光锃亮，跟在后面招呼客人。
“來了來了，林梔媽這身真精神。林梔呢？還沒到？通知書呢？拿出來讓大伙兒開開眼啊。”
林媽媽笑得合不攏嘴：“林梔堵路上了，馬上就到。通知書在路上呢，快遞說今天準能到。”
她說話的聲音大，整個大廳都聽得見。
親戚們起哄：“那可不行，今天沒通知書不讓我們看，我們可不走啊。”
“少不了少不了，待會兒讓林梔親自拿給你們看。”林媽媽一邊說著一邊往我這桌看了一眼，還朝我媽點了點頭。
我媽端著飲料杯也回了一個笑，但笑得有點勉強。
熱菜上了一輪，我家這邊推杯換盞，我二姨喝了兩杯飲料開始講故事，講我小時候怎么考雙百，逗得全桌人笑。三姑父拍著我后背說“老陳家出了個清華的”，往我兜里塞了個厚紅包。
對面那桌也熱鬧，但熱鬧里缺了點什么。
缺主角。
林梔一直沒來。
林媽媽每隔五六分鐘就低頭看一眼手機，然后抬起來對著親戚們笑：“快到了快到了，堵車呢。”
快十二點的時候，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