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陳啟明在一起三年，每一筆積蓄都流向了他青梅的病床。
第一年，沈嘉悅確診罕見血液病，進口藥一針八千，陳啟明剛入職拿不出錢，我掏光了全年的獎金。
第二年，嘉悅病情加重需要住院，療程費二十萬，我把準備交婚房首付的錢全數轉給了陳啟明。
第三年，陳啟明跪在我面前說嘉悅需要更換治療方案，費用缺口太大，求我把那套攢了五年的房子拿去做抵押貸款。
我簽了字。
而當我在診所整理庫存時，無意間翻到一份威爾遜氏病的真實病例文獻，上面的血銅含量指標，和沈嘉悅那份診斷書上的數據相差了將近兩倍。
我沒有去質問陳啟明，而是撥通了大學導師程教授的電話。
"老師，我需要您幫我看一份病歷，越快越好。"
"跟誰打電話呢？"
陳啟明推門進來，手里提著一袋藥盒。他走到我身后，把藥袋放在桌上："給嘉悅拿的藥，順路帶回來讓你看看劑量對不對。"
他的語氣隨意又自然，好像我就該做這件事。
換作以前，他每次提到沈嘉悅的病情，我都會認真核對每一盒藥的說明書。
現在我只覺得那袋藥扎眼。
我沒有碰那袋藥："我媽打來的。"
"阿姨是不是又催結婚了？"陳啟明笑了一下，拉過椅子坐在我旁邊，"你跟她說再等等，等嘉悅這輪治療結束，咱們的房子就能解押了，到時候風風光光辦婚禮。"
等嘉悅治療結束。這句話我聽了三年。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我余光掃到一個備注名：悅悅。
陳啟明看了一眼，立刻站起來："我接個電話。"
他走到陽臺，聲音壓得很低，但這個房子隔音差，我聽得見碎片。
"別急，錢下周就到。"
"不會的，她不會發現。"
"乖，你安心養病就行。"
他掛了電話回來，臉上換了副表情，笑著揉我的頭發："嘉悅說謝謝你，說等她病好了請我們吃飯。"
我看著他："陳啟明，那筆貸款，到底打到了哪家醫院的賬戶？"
他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只有一瞬，但我看見了。
他很快恢復如常，甚至笑著反問："你問這個干嘛？當然是省人民醫院的專項治療賬戶啊。銀行流水上寫得清清楚楚。"
"我想看一眼流水。"
"我手機上有截圖，回頭發你。"他岔開話題，低頭翻那袋藥，"對了老婆，嘉悅最近狀態不太好，沈叔叫我周末帶她去復診，你能不能幫忙看看新的化驗單？"
沈叔。沈德遠。陳啟明的直屬領導，沈嘉悅的父親。
每一次他提到這個稱呼，后面跟著的都是要我付出什么。
我沒有回答，站起來去廚房倒水。
陳啟明跟過來，從后面摟住我的腰："怎么了，最近心情不好？是不是診所那邊太累了？要不你辭了吧，反正我現在工資夠我們花。"
夠我們花。可抵押貸款的月供，是從我工資卡里扣的。
我端著水杯轉過身："不累。我就是想看一下那筆貸款的具體走向。"
他松開我，退了半步，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姜黎，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信我？還是不信嘉悅？"
"她得的是威爾遜氏病，這個病的確需要長期用藥。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款項用途，這不是很正常嗎？"
陳啟明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已經不看我了："行，我回頭把所有單據都給你看。我先走了，嘉悅那邊的藥還得送過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但我知道，他不會給我看那些單據。
我打開手機，翻到程教授回復的消息：
"病歷收到了。初步看有幾個疑點，我明天仔細核實后回復你。"
我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盯著那袋他留下來的藥盒。
隨手拆開一盒，藥片的批號和我上次在藥品目錄里查到的一樣。
但劑量不對。
威爾遜氏病維持期的標準用量，和這個包裝上標注的含量對不上。要么是這個病人根本不需要這么大的量，要么，她根本沒有在吃這些藥。
第二天是周末。
陳啟明一大早就出了門，說去醫院陪沈嘉悅做檢查。
我在家里找了一個小時，終于在他書房的抽屜夾層里翻到了那份抵押貸款合同的副本。
放款賬戶不是任何一家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