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的笑。
他的眼睛彎了一點，眼角擠出幾道皺紋，那是他生前談成一筆大生意之后才會露出的表情。
他在笑我。
像一個獵人看著獵物走進了陷阱。
第五天。
我已經不認識鏡子里的人了。
變化是從那天早上開始的。
我起床后去洗漱，照鏡子的時候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
五官還是我的五官，但組合在一起的感覺完全變了。
眼珠的顏色已經從深黑變成了淺褐色，深淺程度大概有原來的六成。
右手的顫抖更明顯了，端杯子的時候水會晃出來。
我開始不自覺地用左手寫字，寫出來的字跡不是我的——筆畫更硬，轉折更鋒利，每一個字的收筆都會向上挑。
那是父親的筆跡。
我知道，因為我見過他簽了二十年的名字。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我開始“想起”一些不屬于我的事情。
比如那天上午，我在書房整理文件，忽然腦子里冒出一個畫面——一個工廠的車間，機器轟鳴，工人們在流水線上忙碌。
我知道那個工廠在哪里，知道它一年能生產多少產品，知道它最大的客戶是誰。
但我從來沒去過那個工廠。
又比如午飯的時候，我看到電視里在放一個廣告，腦子里忽然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臉。
她四十多歲，短發，戴眼鏡，笑起來牙齒很白。
我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知道她和我父親是什么關系，知道她住在哪個城市。
但我從來沒見過這個女人。
那些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涌進來，一段一段的，不完整，但足夠真實。
我能聞到畫面里的味道，能感受到畫面里的溫度，能聽到畫面里的聲音。
那些不是想象，想象不會有細節。
那些是父親的記憶。
它們在填充我被抹去的空白。
5
我終于開始害怕了。
不是之前那種隱隱的不安，而是一種清醒的、確切的、無路可退的恐懼。
我翻遍了父親的書房，在他書桌最底層的抽屜里找到了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記本。
日記本很厚，但大部分頁是空的，只有最后幾頁寫了字。
我翻到最后一頁，看到了一句話：
“規則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騙你遵守的。”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筆跡是父親的，但和我平時看到的他的字不太一樣。
這個字更小、更密，像是不想讓別人輕易看到。
我把那句話反復讀了三遍。
然后我問周叔：“如果我違反了規則呢？”
當時是傍晚，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整個走廊染成橘紅色。
周叔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離我大概五米遠。
他聽到我的問題，臉上的表情變了。
不是因為驚訝而變，是因為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而變。
他的嘴角先是一個微笑的弧度，然后那個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嚴肅。
“少爺，”他說，“您不會想知道的。”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第六天，我不再問怎么遵守規則。
我問的是——怎么打破規則。
我知道規則有問題。
從第一天晚上門自動打開開始，從米飯吃完后昏睡開始，從眼珠變色開始，從父親記憶涌入開始——我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規則不是為了“保佑家業興旺”，規則是為了某種我不知道的目的。
而那個目的，正在我身上發生。
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翻遍了父親留下的所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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