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我把念頭打住，拿起筆，重新翻到顧深今天的神經傳導記錄。
第三十一天，右側腿部的神經傳導測試，第十四個探刺點，已經有了穩定的感覺反饋。
這個結果，放在三年前那份手術報告的語境里，是不應該存在的。
但它就在這里。
那天下午顧深來做針灸，比平時晚了二十分鐘。
我在診室等，沒有問他遲到的原因。他進門坐定，我開始取穴，中間沒有說話。
到下針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錢博儒明年三月要在國際中醫神經研究峰會上作主題報告，"他說，"用的就是你那套研究框架。"
"我知道，"我說，"我在他實驗室那三年，所有的原始數據和實驗記錄都存在我個人的加密硬盤里，一份副本，在我離開之前我存下來了，他不知道。"
"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
顧深沒有繼續問，我行針，等了一會兒，他又說了句話。
"明年三月，"他說，"離現在還有七個月。"
"夠了，"我說，"七個月夠了。"
說完之后，診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針灸爐里艾草燃燒的氣味，一點一點地把空氣填滿。
第六周，宋旭給我帶來了一個消息，說錢博儒給顧氏醫療基金的理事會發了一封正式信函，措辭禮貌但意圖清晰，暗示顧氏醫療近期聘用了一名處在調查程序中的醫療人員，建議理事會關注并核查相關風險。
他找到了風口，但還沒找到我具體在哪里。
宋旭說完，在我旁邊站了兩秒，補了一句。
"顧先生說，這封信他會處理，你不必分心。"
"他怎么處理？"
"顧先生的意思是，讓對方繼續動，"宋旭說，稍微停頓了一下，"越動，證據越多。"
我把那話在腦子里轉了一圈，點了頭。
"好。"
宋旭走了，我把手邊的記錄本翻到新頁，在頂上寫下一行字。
錢博儒每動一步，都在給我遞刀子。
第七周的一個上午，我給顧深做完針灸，正要收針，他突然開口，語氣和平時不一樣，有一點遲疑。
"林初，我有個問題，"他說，"你可以不回答。"
"你說。"
"你那份原始數據，除了你自己，還有沒有人見過。"
我手上停了一下，正常收完最后一針，才開口。
"有，"我說，"一個人，程思，我的同學，她見過其中一部分，是三年前我們共同做的一段對照實驗，她參與過。"
"她現在在哪。"
"一家公立醫院，普通門診，"我說，"不在錢博儒的圈子里。"
顧深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診室的白墻。
"錢博儒最近向醫學倫理委員會增補了一份陳述，"他說，"里面有一個新的證人，說見過你的實驗數據，并且能證明其中存在系統性偏差。"
我把針包放下了。
"這個證人是誰。"
"我沒查到名字，"他說，"但陳述的內容非常具體，引用了很多原始數據里才有的實驗細節。"
我在診室里站了三秒，腦子里把所有可能的名字過了一遍。見過那些數據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是程思。
"我需要聯系程思，"我說。
顧深沒有說話，沒有阻攔，也沒有提醒我協議里關于斷絕社會關系的那一條。
我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他在身后開口。
"東側院子的備用機房，里面有一部獨立線路的電話，"他說，"宋旭可以帶你去。"
我沒有立刻說謝謝，只是把腳步停了一停，然后走出去了。
那通電話打了二十三分鐘。
程思接通的時候，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驚慌，第一句話是我以為你出事了。
我說我沒有。
她沉默了一下，聲音壓低了。
"林初，錢教授那邊有人聯系過我，"她說，"說你的數據有問題，問我能不能配合做一個書面說明，我沒答應，但。"
"但什么。"
"但他們后來寄來了一份文件，里面有幾組數據截圖，"她說，聲音有點啞，"林初，我看那個截圖，那些數據，有幾個數值，我記得的和那上面的不一樣。"
我把手邊的筆握緊了。
"程思，你記得我們在實驗室用的是哪套采集設備嗎。"
"記得，是第三實驗臺那套，"她說，"用了四年，老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