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玻璃門在身后帶上的時候，窗口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桌子。
"結婚十年，離婚十分鐘。"她摘下眼鏡擦了擦，"先生，您真的想清楚了？"
陳志遠根本沒抬頭。
"想清楚了，簽完我有事。"
我把離婚協議書推到工作人員面前，沒說話。
工作人員拿起來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
"女方財產分配這欄。五萬塊，這是您自愿填的？"
"是。"
她嘆了口氣，蓋上章。
我拿起那張協議書，走出民政局。
外面的陽光很烈，臺階下停著陳志遠的車，副駕上坐著林曉雯，涂著大紅指甲，低頭刷手機。
我沒有看第二眼。
路過街口的彩票站，柜臺玻璃上貼著一張手寫的紙。
「本期頭獎預估六億。」
我掏出錢包，里面最大的是一張五十塊，今天之前我還以為自己不缺錢。
"來十注，隨機。"
老板撕出一張彩票，遞給我，順手多給了一顆薄荷糖。
"祝**運。"
我把彩票壓在離婚協議書下面，一起塞進包里。
陳志遠不知道，他公司名下那棟寫字樓，當年向銀行申請貸款時，擔保人一欄填的是誰。
他更不知道，我手里那張協議書背面，有一行他壓根沒注意到的數字，是那筆貸款的合同編號。
今天，是沈柚結婚的第三千六百五十天，也是她重新變回沈柚的第一天。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對面小區的地址，那是我搬出陳家之后暫住的地方，是苗蕓空著的一間小臥室。
車開出去三分鐘，手機響了。
是陳志遠。
我接了。
"怎么，忘簽哪里了？"
"沈柚，"他的聲音有些不自然，"那個五萬塊，你現在就可以去取，卡我放你包里了。"
"我知道。"
"那就行，沒別的事了。"
他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腿上，看著窗外的街道。
五萬塊。
十年。
我在陳家，陳志遠的公司起步那段時間，把我父親留下的一筆錢悄悄借給他周轉，他簽的是一張個人借條，借條現在還在苗蕓那里。
他今天給我五萬塊。
那筆錢，是三百萬。
我沒有提這件事。
出租車停在小區門口，我付錢下車，走上六樓，敲了苗蕓的門。
門開了，苗蕓端著一碗泡面，眼睛紅著。
"辦完了？"
"辦完了。"
"你哭沒哭。"
"沒有。"
苗蕓抬手指著我的臉："你這個人，離婚了也不哭，你是不是心臟有問題。"
我把鞋換了，坐到沙發上，把那張彩票放在茶幾上。
"今晚陪我看開獎。"
苗蕓低頭看了看彩票，又看了看我，抱著泡面坐到旁邊。
"行，陪你。"
當晚十點，電視里開始播開獎直播。
苗蕓在旁邊拿著彩票，一個號碼一個號碼地對。
第一個，中。
第二個，中。
第三個，中。
到第六個號碼讀出來的時候，苗蕓手一抖，泡面湯濺到了地毯上。
她抬起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我把彩票接過來，對了一遍。
六個號碼，全中。
我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本期頭獎金額，然后把手機倒扣在茶幾上，站起來，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苗蕓跟著沖進來，抓住我的胳膊。
"沈柚，***中了六個億你知道嗎。"
"知道。"
"你知道你還在這倒水。"
"渴了。"
我把水喝完，拿起手機，撥通了趙亮的電話。
趙亮是做房產中介的，認識我們夫妻十幾年，在陳志遠面前一向點頭哈腰。
他接了電話，還沒開口，先討好地笑了一聲。
"喲，嫂子，這么晚打電話，什么事兒呀。"
"別叫嫂子了，今天離婚了。"
沉默了三秒。
"啊，那，那真是，呃，沈姐，有什么用得上我的，您說。"
"向陽路十八號，陳志遠公司那棟寫字樓。幫我查一下，市場價現在是多少。"
趙亮的聲音瞬間變了，變得格外謹慎。
"沈，沈姐，那棟樓，您是想，買？"
"嗯。"
"那樓，大概要，五個億往上走。"
"好，幫我約產權方，三天內談。"
我掛了電話，苗蕓還站在旁邊，拿著那張彩票，像個沒見過世面的人。
"沈柚，"她的聲音有點顫，"你要買陳志遠的寫字樓？"
"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