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是搬磚的。
散會的時候，我爸在教室門口等我。手里拎著一兜橘子。工地上發(fā)的。
“小禾，給你——”
“以后別來了。”
我沒看他。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橘子袋子晃了一下。
“嗯。”
他把橘子放在走廊的窗臺上。走了。
那把折疊尺他撿起來揣回了口袋。
我到教室把橘子拿走了。怕被同學(xué)看見。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來過學(xué)校。
我以為他不在乎。
原來他站在馬路對面。
四點(diǎn)十分。
三年。
我靠在車座上。天花板很近。車?yán)锖軔灐?br>我把窗搖下來。外面是夜里十一點(diǎn)的城市。遠(yuǎn)處有工地的燈，二十四小時不滅。
我爸在那種燈底下干了一輩子。
我摸出手機(jī)。翻到一個號碼。老馬。我爸的工友。
響了七聲。沒人接。
我發(fā)了條微信：“馬叔，我是小禾。想問點(diǎn)我爸的事。”
凌晨一點(diǎn)二十三分，回了一條：
“小禾，**的事，你最好當(dāng)面來。有些事電話說不清楚。”
4.
第二天是周六。
我開車去了老馬住的鎮(zhèn)子。兩個小時高速。
老馬六十五了。退了休。住在鎮(zhèn)上一棟老房子里。院子里晾著醬蘿卜。
他給我泡了茶。搪瓷缸子。茶葉沫子浮在水面上。
“你來得正好。有些事**不會跟你說。他讓我也別說。但你既然問了——”
他喝了口茶。
“你跟**說別來學(xué)校之后，他還是去了。”
“周敏跟我說了。站在馬路對面。”
“不只是站著。”
老馬放下杯子。
“每天下午三點(diǎn)半從工地走。騎自行車四十分鐘。到學(xué)校正好四點(diǎn)十分。站在文具店門口。你出校門他就走。騎四十分鐘回工地接著干。”
“三年。你算過一共多少天嗎？”
我搖頭。
“我算過。扣掉寒暑假、周末、下雨天他也去——一千一百天。差不多。”
一千一百天。
每天一個半小時。騎車去，站著，騎車回。
“那時候工地是計件的。他每天少干一個半小時，少掙三十塊。三年下來，少掙了三萬多。”
三萬。三年。
“他掙多少？”
“三萬六一年。好的年頭。”
三萬六一年。少掙三萬。等于他拿一年的收入去學(xué)校門口站著看了我三年。
我端著搪瓷缸子。茶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