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兵連三個月,練得人仰馬翻。五公里越野,鄔桉每次都吊車尾,跑著跑著膝蓋就軟了,得靠我在后面推著他的后腰往前拱。
"崢子……我不行了……"
"跑!***給我跑!"
"真不行了……膝蓋……"
"再說不行我踹你。"
他咬牙往前沖,跑完之后趴在地上,翻過身來沖我豎了個大拇指。
"崢子,你是我親哥。"
我蹲他旁邊,遞水壺:"少跟我來這套,晚**洗襪子。"
"行!我洗!"
他說完兩天后,我在宿舍門口的鐵絲上看到了自己的襪子——洗得干凈凈,疊得整整齊齊。
旁邊還掛了一雙他自己的,半干不濕,擰都沒擰干。
那小子就這德行。
對兄弟,比對自己好。
下連隊之后,我倆分到了同一個中隊。他當(dāng)了通信員,我當(dāng)了駕駛員。
平時訓(xùn)練各管各的,但一到休息日,他就往我屋里鉆。
"崢子,走,小賣部。"
"沒錢。"
"我請你。"
他兜里永遠(yuǎn)揣著二十塊錢,買兩瓶汽水、一包辣條,倆人蹲在操場邊上嘎吱嘎吱嚼。
有次我問他:"你每月津貼多少?"
"跟你一樣,八百。"
"那你怎么每次都有錢請我?"
他嘿一笑:"省的唄。"
后來我才知道,他每個月往家寄六百。
剩下兩百,他能精打細(xì)算撐一整月。
兩瓶汽水六塊錢,就是他半個月的零花。
而他每次買,都是兩瓶。
一瓶給我。
我那時候不覺得什么。
覺得這小子就是話多、黏人、愛充大方。
直到有一天——
第三年冬天,臘月二十幾。
別人都準(zhǔn)備休假回家了,鄔桉沒申請。
"你不回去?"我問他。
他蹲在營房臺階上搓手,呵出一口白氣:"不回了,路費貴。來回得六百多。"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腳尖在地上畫圈。
"我媽說了,過年在家等著我就行,哪年回都一樣。"
我從口袋里掏出四百塊錢拍他手里。
"回去。"
他愣了。
"崢子……"
"別磨嘰,過完年還我就行。"
他接過錢,手指頭冰涼的。
那年他回了家。
回來之后帶了一兜子花生米,說是**炒的,讓我嘗嘗。
"我媽說了,謝你那個山東兄弟。"
"行了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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