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還沒亮透,秦易就蹲在裂縫邊上了。昨晚豎瞳那句話在他腦子里轉(zhuǎn)了一整夜——“先救王嬸。”他不知道能不能信,但王嬸頭頂那道黑線是真的。親眼看到的。手抖得幾乎藏不住,和當(dāng)年看到族兄頭頂那道黑線時一模一樣。后來族兄死了。
他把古玉摸出來。玉面上三片葉子紋絲不動,和昨晚一樣安靜。指尖沿著葉脈走勢劃了一圈——什么都沒發(fā)生。昨晚胸口那團(tuán)東西跳了一下之后就沒再動過,像一顆剛埋進(jìn)土里的種子,還在等合適的溫度。
秦小雨端著米湯從灶臺那邊走過來,往裂縫里瞥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沒有。她把碗塞進(jìn)秦易手里,說粥在鍋里、糕在灶臺上,王嬸還沒起,讓她多睡會兒。秦易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等她轉(zhuǎn)身回灶臺,就把古玉貼在王嬸房間的墻根上,閉上眼調(diào)整呼吸。反復(fù)幾次之后,三片葉子微微亮了一下,極淡的青色光沿著葉脈緩緩流轉(zhuǎn)。他感覺到氣海里的那團(tuán)東西也輕輕跳了一下,像是在回應(yīng)。
王嬸辰時才起。她推**門時打了個哈欠,嘟囔著昨晚沒睡好、老做夢。秦易看著她端著粥坐在門檻上喝,頭頂那道黑線還在——很淡,比昨天粗了一絲。他攥緊古玉,走過去蹲下,說想給她把個脈。王嬸說他又不是大夫,秦易說最近跟鎮(zhèn)上的老獵戶學(xué)了幾招。她把手腕伸過來,粗糙的手指上還沾著桂花糕的碎屑。秦易把手指按在她腕上,調(diào)出古玉上泠的銀白色紋路——她的炁流運轉(zhuǎn)得很慢,不是堵塞,是衰老。命線掛在氣海上方的位置,比昨晚又往下壓了一絲。
他把古玉悄悄貼在王嬸手腕背面。三片葉子亮了一下。
黑線猛地縮了回去——不是半寸,是直接從胸口縮回了發(fā)旋。王嬸整個人顫了一下,原本灰白的頭發(fā)在那一瞬間從根部長出一截黑色。她喃喃說了句“頭有點暈”,聲音比平時輕。秦易瞳孔驟縮——黑線縮回發(fā)旋之后沒有消失,而是在她頭頂緩緩旋轉(zhuǎn),像一條被暫時壓制但隨時會彈回來的蛇。他還沒來得及把古玉移開,王嬸忽然咳了一聲,一口黑血從喉嚨里涌上來,落在門檻上。
黑血落地的一瞬間,像活物一樣蠕動了一下。
秦易把古玉移開。黑線立刻彈回胸口,比之前更粗了一絲。古玉表面咔地一聲,裂出一道極細(xì)的紋路,從三片葉子的葉根處一直延伸到玉的邊緣。他低頭看著那道裂紋,手指微微發(fā)抖。古玉能壓制黑線,但會反彈——反彈之后比原來更粗。而且那口黑血是活的,不是普通淤血,是命線被攪動時從氣海深處翻出來的東西。他把王嬸扶回屋里躺下,她迷迷糊糊地說沒事就是有點暈,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入夜之后秦易把今天的事對著裂縫說了一遍。豎瞳緩緩睜開,聽他說完黑血和古玉裂紋,沉默了很久。
“命線不是一條線——是一棵倒長的樹。”它的聲音干澀依舊,“你看到的黑線是樹干,根系扎在她氣海深處。壓樹干只能暫時讓樹彎下去,但只要根系還在,它就會彈回來。”
秦易低頭看著古玉上那道裂紋。壓樹干不行,得挖根。但他現(xiàn)在的炁連淬體都沒突破,氣海里的那團(tuán)青色光點只夠做最基礎(chǔ)的滲透——能看到命線的位置,但碰不到氣海深處的根系。要挖根,至少要通玄。
“還有幾天。”
“立冬之前。不到半個月。”
豎瞳又沉默了。石墻上那些灰白色苔蘚輕輕蠕動了一下。然后它的聲音又響起來,比之前輕,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第八次。你突破通玄了。把她從命線里救回來了。然后你把她埋在桂花樹下。”
秦易渾身發(fā)冷。“誰。”
豎瞳沒有回答。它的瞳孔往王嬸那間屋的方向偏了一下——極輕,極快,幾乎不可察覺。但秦易看到了。他從小就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剛才那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第八次他成功了,突破了通玄,解了命線,把王嬸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然后他把她埋在桂花樹下。
“不是命線。命線解了之后第三天,她自己走到桂花樹下,躺下來,閉上眼睛。她不是在尋死——她是在找你。你解了命線,自己被反噬。你救了王嬸,自己躺進(jìn)了樹下。她躺下來閉上眼睛,不是不想活了,是想和你躺在一起。”
秦易的手指在古玉上收緊。裂紋硌得掌心生疼。他把古玉翻過來——背面“見一”兩個字旁邊,隱隱能看到七道極細(xì)的舊裂痕,被金色炁絲填得幾乎看不出來。第八道新裂紋橫在“見”字正中間,像一道還沒愈合的刀傷。他深吸了口氣,重新把古玉放在膝蓋上。
“前七次我是怎么死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一次。你還有不到半個月——突破淬體,進(jìn)入通玄,解開命線。然后別讓她走到桂花樹下。”
“第八次我突破了通玄。用了多久。”
“七天。”
秦易把古玉攥緊。七天突破通玄,然后解命線,然后王嬸走到桂花樹下。這一次他要比七天更快。
“幫我。”他對著裂縫說。
豎瞳沒有回答。石墻上那些灰白色苔蘚緩緩蠕動起來,從裂縫深處探出一根極細(xì)的菌絲,隔著石壁,隔著三寸距離,輕輕碰了一下秦易放在裂縫邊緣的手指。很輕,很涼。
墻頭上,絨絨蹲在月光下,把今天帶來的紫色野果放在瓦片旁邊,用爪子輕輕碰了一下秦易的手背——指甲全收進(jìn)肉墊里,只用了掌心的軟墊。這個動作它已經(jīng)練得很熟了。秦易低頭看著手背上那只暗綠色的小爪子,想起昨晚它也是這么碰他的。他把野果撿起來放進(jìn)嘴里嚼了兩下,酸得皺眉。絨絨歪頭看著他,耳朵立起來。它不確定“酸”是什么意思,但它記住了秦易皺眉的表情。明天換個甜的東西。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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