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晴聽見“賠進(jìn)去”三個字，臉色微微一變，暗自咬了咬牙。
她端起一碗燕窩，遞到我面前，假惺惺道：
“姐姐別惱，是妹妹失言了。這碗燕窩給姐姐賠個不是——只是，若那宮女說的當(dāng)真，皇上又怎舍得讓姐姐在外頭跪這么久呢？”
“說來也奇。我自打進(jìn)宮，從沒在殿外候過一回，回回都是推門就進(jìn)，皇上半句怪罪都沒有。
姐姐空有這一身尊榮，卻還要活得這樣小心翼翼。”
“妹妹是真想不明白了。
我原當(dāng)皇上待咱們一般無二，便是偏疼我些，也不該待姐姐這樣涼薄。妹妹瞧著，心里實(shí)在過意不去……”
我側(cè)過臉看她。
這還是頭一回離得這樣近端詳她。她笑得很是得意，眉眼彎彎，藏著幾分小女兒的稚氣。
原來她真的很像從前的我。
仔細(xì)想想，喬晚晴這話也沒說錯。裴硯之待她，的確不一樣。
我太清楚他從前領(lǐng)那些女人進(jìn)殿是什么用意——不過是拿她們一寸一寸地試我的底，試我究竟哪一天才會動氣、才會生妒。
所以那些女子根本得不到半分恩寵。
夜里他們也只是說些情話，演給跪在門外的我看罷了。來得快，去得也快，且只在夜里現(xiàn)身。
可他待喬晚晴，截然不同。接她進(jìn)宮那日走的是正門，要滿宮的人都知道她；
此后日日陪她用膳、賞花、臨帖、游園，倒像他們才是一對真夫妻。
我無意間瞥見喬晚晴腰間懸著一枚羊脂玉佩，雕工極精，竟有些羨慕起來——這樣的好物件，他都舍得給她。
若我能討來這般貴重的東西，便能多換幾日的藥，少疼幾個日夜。
喬晚晴見我盯著她那玉佩，神色越發(fā)得意，下巴都快揚(yáng)到天上去了。
我無力地笑了笑，將她遞來的燕窩推了回去：“這羹聞著便不合胃口，于我也無半分補(bǔ)益，不吃也罷。”
“妹妹若當(dāng)真心疼我，便該去求皇上，把這皇后的位子讓出來，好叫我早早回家將養(yǎng)。
再者，妹妹也不該這樣沒名沒分地留在宮里——不然外人哪看得出皇上待你有多上心？”
“還當(dāng)你只是個解悶的玩意兒罷了。”
我又嘆了一聲，眼底竟生出三分憐憫來。
喬晚晴心里藏不住事，被我這話氣得一把將燕窩碗砸在地上，指著我的鼻子，聲音里都帶了哭腔：
“你以為你憑什么坐上皇后這位子？
還不是因?yàn)槟愕嵌ū焙睿噬先⒛悴贿^是要安撫北境的舊部！
如今你侯府?dāng)×耍阌秩死现辄S，拿什么跟我爭！”
我仍是笑著搖頭：“可我到底是皇上不顧兩國盟約、舍了半壁疆土也要搶回來的正妻。”
喬晚晴幾乎氣瘋了，彎腰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死死攥在手里，朝我臉上劃來：“那我便毀了你這張臉，叫皇上往后看都不愿看你一眼！”
我側(cè)身一避，反手將她輕輕一推。
她腳下一個趔趄，自己跌坐在那堆碎瓷上。
我原也不想同她爭什么。可我更不愿為了裴硯之，平白無故地毀了容。
他在我心里，早只剩“不值得”三個字了。
我此刻只想著——再熬幾個月，干干凈凈、完完整整地躺進(jìn)棺木里，安安靜靜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