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半夜,北風刮得像刀子一樣,把破木門吹得哐當直響。
我從柴房的草堆里爬起來,借著外面慘白的月光,把身上那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脫了下來,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蜂窩煤堆旁邊。
這是爸前年給我買的,雖然破了,但里面的棉花還能掏出來打成鞋墊。
爸那么窮,不能再糟蹋東西了。
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秋衣,推開院門,走進了風雪里。
好冷啊,腳踩在雪地里,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一樣疼。
但我咬著牙沒有停下。
我想起爸以前帶我去城郊的護城河邊網魚,他指著那片水面大聲對我說:
“冬子,等爸賺了大錢,帶你去大醫院治耳朵,治好了,爸天天帶你來這兒吃大鯉魚!”
可是我永遠也治不好了,我只會砸爛他的上海牌手表,只會惹沈春蘭生氣,只會讓他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我是個討債鬼。
走到護城河邊的時候,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手腳像是木頭做的一樣,輕飄飄的。
河面上結了厚厚的一層冰,只有橋洞底下,因為水流急,還有個幾米寬的冰窟窿,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白氣。
我站在冰窟窿邊緣,看著黑沉沉的水面。
腦子里突然閃過剛才在堂屋里,爸崩潰大吼的模樣。
“你死了,我就解脫了,我就能過正常人的日子了!”
爸,你別生冬子的氣了。
冬子這就讓你過上正常人的日子,再也沒有人會拖累你了。
我咧開嘴,在寒風中無聲地笑了笑,然后閉上眼睛,向前邁出了一步。
刺骨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我。
肺里像灌了鉛,冰水順著我的鼻子和喉嚨兇猛地灌進來,我本能地撲騰了兩下,但很快,四肢就徹底僵硬了。
在失去意識的最后一秒,我好像看到爸又變成了以前那個愛笑的模樣。
他沒被打斷肋骨,也沒有滿臉煤灰,他摸著我的頭說:“我家冬子真聽話。”
爸,冬子送給你的這個禮物,你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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