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子愷指了指餐桌，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嘲弄，
「看到沒，就算我馬上要走，這個家也沒人歡迎你們，他們根本不想多看你一眼。」
他惡劣的笑聲刺痛了我的耳膜，我被安排在角落的座位上，面前擺滿了空運來的頂級海鮮。
「你看你兒子多孝順，想著你難得來一趟，特意讓人準備了澳龍和帝王蟹。」
婆婆在一旁陰陽怪氣地說著。
陸承和也是滿臉贊賞，
「子愷一直是我們陸家的驕傲，做事最體面。」
「我吃不了海鮮。」
我沒動筷子，冷冷地看向陸子愷，知道他絕對是故意的。
以前還沒離婚的時候，他就故意往我的湯里加過海鮮濃湯寶，導致我嚴重過敏休克進過搶救室，可陸承和當時只覺得我是小題大做。
「子愷喜歡吃海鮮，不代表我能吃。」
陸承和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里罕見地閃過一絲尷尬。
「王媽，去廚房隨便下碗面……」
「可是我記得，之前在街上看到過你在大排檔吃海鮮啊，那是為了跟人打賭贏一千塊錢吧？」
陸子愷裝出一副驚訝又無辜的樣子。
我死死盯著他。
那是兩年多前，小雅突然發高燒沒錢交住院費，是他那群富二代同學在街邊大排檔拿錢羞辱我，逼我吃了一整盤劣質海鮮。
「原來你現在還學會撒謊騙人了。」
陸承和臉色瞬間鐵青，
「喬念，你這幾年就學了這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
我站起身，就要離開。
身后的陸承和徹底惱火了，猛地把手里的紅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濺到了我的腳邊。
「你就這么**？今天你要是不把這些吃下去，那張卡我就立刻打電話停掉。」
我的腳步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滿眼都是絕望。
對視的那一刻，我感覺他似乎也愣了一下，可能是被我眼里的死寂嚇到了。
可我還是走回桌邊，機械地剝開蝦蟹肉塞進嘴里，甚至連陸子愷都驚得往后退了半步。
顯而易見的，沒過多久，我脖子和手臂上就爆出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喉嚨腫脹得幾乎無法呼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別吃了！」
陸承和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慌亂，婆婆也嚇得站了起來。
「快去叫私人醫生！快點！」
「夠了嗎？不夠我還能接著吃，只要你不停掉我的卡。」
我慘白著臉，一邊抓**皮膚一邊笑著說。
陸承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簡直是個瘋子！」
他想走上前來，可被反應過來的陸子愷一把拽住了胳膊，
「爸！奶奶！我明天一早的飛機就要走了，你們不是答應過我，今晚要去私人影院陪我看那部**電影嗎？」
我清楚地看到，他們兩個人的臉上同時閃過一抹掙扎。
「既然過敏了，直接叫救護車送到醫院**就行了。要是私人醫生過來看診折騰一晚上，你們就陪不了我了。叫個車把她送醫院吧。」
陸子愷繼續撒嬌，死死拉著他倆的手。
「我這次出國好幾年呢，她只是去醫院掛個水，你們明天再去看看她不就行了？」
我看著這荒唐的一家人。我整個人像煮熟的蝦子一樣通紅，痛苦得連呼吸都在拉扯肺腑。
「好，王媽，打120。」
陸承和最終還是妥協了。
婆婆也沒再多看我一眼。
「把她趕緊弄去醫院。」
我笑得比哭還凄涼。
救護車來的時候，我是被擔架抬出去的。我迷迷糊糊聽見隨車醫生在門口嘀咕，
「病人都休克邊緣了，這家人居然還在商量一會兒看什么電影，心也太大了吧。」
「病人和他們到底什么關系啊？」
「誰知道呢，看著像是不受待見的保姆吧。」
我聽著這些對話，眼淚順著滾燙的臉頰滑落。
在他們心里，我的命，還比不上陪陸子愷看的一場電影。
第二天清晨，紅疹還沒完全褪去，我就偷偷辦了出院，去了陳主任那邊集合。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陳主任看到我嚇了一跳。
「喬念，你這是怎么了？」
「沒事主任，早上風大凍著了。我們去機場吧，別耽誤了登機時間。」
為了掩飾嚴重嘶啞的嗓音，我猛灌了半瓶水。
陳主任點了點頭，
「走吧，你**沒來送你們嗎？」
我動作頓了一下，平靜地說。
「他忙。」
我們一行人到了機場。
在過安檢的時候，我隔著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陪著陸子愷來登機的陸承和與婆婆。
我和陸承和隔空對視了一瞬。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復雜、錯愕。
我沒有絲毫停留，決絕地收回視線，走進了安檢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