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正低著頭。
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可我看見他的手。
他手里攥著一小塊碎瓷。
碎瓷邊緣，沾著黑色藥汁。
他慢慢抬眼。
對我笑了一下。
這次，他沒有裝哭。
他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
“阿姐，你終于發現了。”
03
我后背一涼。
“你早知道藥有問題？”
蕭承稷看著我。
眼神干凈。
可那句話還在我耳邊。
你終于發現了。
我還沒問完，太后已經厲聲開口。
“來人！沈昭昭以下犯上，拖出去！”
殿門被推開。
禁軍涌進來。
刀鞘撞在甲上。
聲響密密麻麻。
我把蕭承稷往后一推。
“站穩?！?br>他順從地點頭。
“嗯?！?br>我盯著沖上來的禁軍。
“誰敢動我？”
禁軍腳步一頓。
他們認得我。
鎮北軍里出來的人，沒人想跟沈家硬碰硬。
可太后還在上頭。
謝臨淵也在。
他們不敢退。
領頭的統領咬牙。
“沈姑娘，得罪了?！?br>我笑了。
“你試試?！?br>殿外忽然傳來我爹的聲音。
“誰敢！”
下一刻，慈寧宮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我爹提著刀沖進來。
身后跟著二十名沈家親衛。
太后怒道：“沈懷岳！你帶兵闖宮，是想**嗎？”
我爹一把把我拉到身后。
“太后要殺我女兒，我還得先遞帖子？”
太后氣得發抖。
“她毆打宮人，污蔑哀家毒害陛下！”
我爹看向地上的藥漬。
又看蕭承稷。
“陛下，這藥怎么回事？”
蕭承稷垂眸。
臉色又白了。
聲音也軟下來。
“朕不知道?！?br>我盯著他。
又裝。
太后冷笑。
“陛下都說不知道，沈昭昭，你還有何話說？”
嬤嬤立刻跪下。
“太后明鑒！這藥是太醫院開的方子，奴婢日日親自煎藥，從無差錯！”
我看向她。
“日日親自煎？”
“是！”
“從無旁人經手？”
“是！”
我點頭。
“那好辦。”
我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碎瓷。
嬤嬤臉一白。
“你做什么？”
“驗藥。”
我把碎瓷遞給我爹。
“爹，讓隨行軍醫看?！?br>太后立刻道：“慈寧宮的事，輪不到軍醫插手！”
我爹冷笑。
“那就請太醫院院判來?！?br>謝臨淵開口。
“來人，請院判?！?br>太后看向他。
“攝政王！”
謝臨淵神色不變。
“太后若清白，驗一驗也無妨?！?br>太后死死盯著他。
我忽然明白。
他們不是一條心。
這宮里，太后想養廢小皇帝。
謝臨淵想控住小皇帝。
而蕭承稷呢？
我回頭看他。
他坐在一旁，低著頭咳嗽。
咳得肩膀發顫。
像下一刻就會斷氣。
可他的眼神落在太后身上。
很平。
沒有恨。
沒有怕。
只有等。
他在等什么？
太醫院院判很快來了。
老頭跪在地上，拿銀針試了，又聞了藥漬。
臉色越來越難看。
太后冷聲道：“如何？”
院判額頭冒汗。
“回太后，藥中確有寒草與烏頭?！?br>殿內嘩然。
嬤嬤癱在地上。
“奴婢不知！奴婢不知啊！”
太后指甲套狠狠刮過扶手。
“胡言亂語！這藥方是誰開的？”
院判抖著手，從藥箱里翻出底方。
“是……是慈寧宮送去太醫院的方子?！?br>“上面有太后印信?！?br>太后臉色一白。
我爹冷聲道：“毒害君上，是什么罪？”
沒人敢答。
謝臨淵淡淡道：“誅九族?！?br>太后猛地看向他。
“謝臨淵，你敢！”
謝臨淵沒說話。
他看向蕭承稷。
“陛下以為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小皇帝身上。
蕭承稷慢慢抬頭。
他眼眶紅著。
聲音發顫。
“母后不會害朕?！?br>太后松了一口氣。
我卻皺起眉。
下一刻，蕭承稷咳了兩聲。
他看向地上的嬤嬤。
“許是底下人自作主張?！?br>嬤嬤猛地抬頭。
“不！太后救奴婢！”
太后臉色大變。
“住口！”
蕭承稷輕聲道：“拖下去，審。”
禁軍上前，把嬤嬤拖走。
她掙扎得厲害。
經過我身邊時，她忽然撲過來，抓住我的裙擺。
“沈姑娘救我！”
我低頭看她。
她滿臉是淚，聲音低得只有我聽見。
“不是太后?！?br>“藥不是太后下的?！?br>我心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