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份文件遞過來。續簽協議。
"老規矩，續五年。簽個字就行。現在盛華正在談新一輪融資，節骨眼上，知識產權必須穩。"
我看著那份協議。條款和三年前幾乎一樣，寬泛，象征性費用，收益分配寫著"具體細則由公司董事會酌情決定"。
我沒接。
"怎么了？"他眉頭動了一下。
"我累了，明天再說。"
我起身回了臥室，把門關上。
那份協議留在茶幾上，像一塊冰冷的界碑。
陸衍舟顯然沒把我的沉默當回事。在他的經驗里，我的每一次不滿都會自行消化，像水滲進沙子，無聲無息。
晾幾天，我就會想通。
他錯了。
那天夜里我沒睡。坐在飄窗上看了一夜江面上的燈火，腦子里反復轉著幾個數字。
八億六千三百萬。一億八千萬。一塊錢。
天亮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傍晚，陸衍舟難得回來得早。我做了幾道菜，開了瓶酒，餐廳只留了暖光。
飯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衍舟，續簽的事，我想重新談條款。"
他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我，又低下頭繼續吃。
"條款有什么好談的，和以前一樣。很優厚了，若晴。多少專利持有人想要這種穩定長期授權都找不到門路。"
"以前是以前。以沒有八個多億的營收，也沒有一億八千萬的個人激勵。"
我控制著聲音的平穩。
"專利的價值已經被市場驗證了。它的貢獻和回報，應該有一個更清晰的約定，不該是由董事會酌情決定。"
陸衍舟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很慢。
他看著我，眼神里多了一層審視。
"若晴，我以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他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
"盛華正在談*輪，投資人最看重的就是核心IP的穩定性和團隊凝聚力。你這時候提重談條款，傳出去像什么？坐地起價？還是夫妻反目，內部著火？"
他頓了頓。
"那一億八千萬，是董事會基于念柔對整個項目從品牌塑造到渠道落地的不可替代性做出的集體決策。這是公司治理，正常激勵手段，跟你我的夫妻關系、跟你的專利是兩碼事。不要混為一談，更不要感情用事。"
"不可替代？"
我看著他。
"清顏的核心技術壁壘是那個配方，不是品牌包裝。沒有那個配方，許念柔拿什么去鋪渠道？"
"若晴。"陸衍舟的語氣沉了一度，"沒有團隊把它商業化落地，你那個配方就是實驗室里的一堆數據。你不要把自己的貢獻無限放大，也不要把別人的付出一筆勾銷。"
他站起來，似乎想繞過餐桌來握我的手，走到一半停住了。
"協議你再看，早點簽了。我是為你好，也是為這個家好。"
他的手機響了，看了一眼屏幕，接起來走向陽臺。
我坐在原地，聽見他在陽臺上壓低聲音說："念柔，發布會的場地方案定哪個了？……行，明天我過去看一眼。"
第一次嘗試，連一道漣漪都沒掀起來。
他用"大局"做刀，用"感情用事"做**，四兩撥千斤地把我按了回去。
三天后，蔣玉芳來了。
沒打招呼，帶著保姆直接進門，指揮著把幾袋東西放在客廳。
"衍舟說你這幾天情緒不好，我來看。"
她坐在主位沙發上打量我，目光像把尺子。
"臉色是差了點。女人不能總悶在家里，心事重，顯老。"
我給她倒了茶。
寒暄不到兩句，她切入正題。
"聽衍舟說，你對公司獎勵小許那事有想法？"
她端起杯子吹了吹，不看我。
"若晴，不是我說你。衍舟的公司做到這個體量，多少人盯著？賞罰分明才能讓人賣命。小許家里也不是普通人家，自己又能干，這樣的下屬，籠絡好了是衍舟的一條臂膀。一億八？不多。她能創造的價值遠不止這個數。"
"媽，我不是對獎勵員工有意見，我只是覺得——"
"覺得什么？"
她放下杯子，瓷器碰臺面，發出一聲脆響。
"覺得配方是你的，功勞就全是你的？幼稚。沒有衍舟把公司做起來，沒有整個團隊去推、去賣、去運營，你那個配方能變成錢嗎？"
她語速加快，帶著訓人的調子。
"衍舟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