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一樣散開了。

客廳里頓時有了聲音，工具碰撞的聲音，包裝泡沫裁切的聲音，偶爾有人低聲問同伴"這根線是哪頭進的"，用桐城本地的方言說。

我搬了張塑料小凳子坐在玄關旁邊，看著這套房子一件一件地被剝離。

手機開始震。

是程啟明。

我接了。

"晚晴，我媽說陽臺的晾衣架怎么不動了，說有幾個師傅在里面？你在干嘛？"

"搬東西。"

"搬什么東西？"

"我的家電。"

話筒那邊安靜了大概五秒。

"……你說什么？"

"全屋智能系統，七萬二，是我買的。"我說，"你們家出了房子，我配套的東西我自己帶走，合情合理。"

"沈晚晴你瘋了？！"程啟明的聲音一下子尖了，"你這叫什么意思？我爸媽知道了怎么想？鄰居怎么看？"

"周圍鄰居還沒入住，沒人看。"

"你給我停！"

我沒停。

我把手機夾在肩頸之間，站起來去廚房看師傅拆那????網冰箱的進度。

冰箱已經斷電了，師傅正在拆后面的固定螺絲，動作很輕，冰箱側壁上那層奶白色的金屬漆沒有一點劃痕。

手機那邊換了聲音，是婆婆吳秀芬。

"晚晴啊，你在干嘛呢？說話啊，隔壁張阿姨說你們家來了好多外面的人，這是搬家嗎？你去哪兒啊？"吳秀芬的聲音帶著桐城老城區特有的軟黏腔調，每個字都像是從糖漿里撈出來的，甜是甜，但滑。

"媽，我在把我買的東西拿走。"我說。

"什么叫你買的？這家里的東西都是咱家的，家里的事你跟啟明商量好了嗎？"

"我跟程啟明商量過了。"

"啊？他同意了？不可能，他不可能同意你這么……"

"媽，"我打斷她，聲音還是平的，"你們全款購置了這套房子，不愿意寫我的名字，我理解，老人家的考慮。但我自己花七萬二買的東西，放在一套跟我沒有任何法律關系的房子里，這說不過去。"

話筒那邊沉默了。

"所以我拆走，放回我自己的地方。這樣賬目清爽，不是你們一直強調的那個意思嗎？"

吳秀芬沒說話。

我聽見她那邊把電話遞出去，然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