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是我。
我正抱著安安，輕輕哼著一首他從未聽過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搖籃曲。
房間里只點了一盞昏暗的油燈，我的臉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陰影中。
他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整個人僵在門口，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劈中。
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張還算英俊的臉上，血色迅速消失，變得和墻壁一樣白。
我停下哼唱，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虛弱的、屬于原主許婉的微笑。
"夫君，你回來了？"
我的聲音很輕，很柔。
但在他聽來，大概不亞于地府的催命符。
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你……"
他指著我，手指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我怎么了？"我歪了歪頭，故作不解地問，"夫君，你臉色好差，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嗎？"
我一邊說，一邊輕輕**著安安的背。
"還是說……你做了什么虧心事，夢到鬼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看到了我脖子上淡淡的淤痕。
那是枕頭留下的痕跡。
是他親手留下的罪證。
恐懼爬滿了他的臉。
他不是在看一個活人。
是在看一個從墳墓里爬回來的，索命的冤魂。
我喜歡他這個表情。
這，只是一個開始。
02
沈修文的喉結上下急促滾動。
他扶著門框，才勉強沒有癱倒在地。
"婉兒……你……你沒事？"
他終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能有什么事？"我柔柔地回答，眼神卻冷如冰刀，一寸寸刮過他的臉，“就是生孩子累著了，睡了一覺。不過，做了個噩夢。”
他的身體猛地一顫。
"噩夢？"
"是啊。"我低下頭，看著懷里的安安，語氣幽幽，"我夢見……有個人，用枕頭捂著我的臉，好重，好悶，我怎么都喘不過氣來。"
我一邊說，一邊抬眼，靜靜地看著他。
"夫君，你說，這夢是不是很不吉利？"
沈修文的臉，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了。
那是死人才有的青灰色。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舌頭打了結，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眼中的恐懼，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他不是怕我。
是怕一個本該死去的人，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還說出了他行兇的細節。
這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是個讀書人，信奉子不語怪力亂神，可眼前這一幕，他解釋不了。
"胡……胡說！"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尖銳得變了調，"你剛生產完，身子虛，胡思亂想罷了！"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走進房間，但腳步虛浮，不敢靠近床邊，只在桌子旁站定。
需要一盞更亮的燈，來確認我到底是不是人。
"來人！掌燈！"他沖著門外厲聲喊道。
丫鬟小翠端著燭臺匆匆進來，房間瞬間亮如白晝。
光亮驅散了部分陰影，也讓他更清楚地看到了我。
我還是那張臉，許婉的臉，蒼白，虛弱，眼角還帶著幾分屬于母親的溫柔。
但他再看時，卻覺得這張熟悉的臉，陌生得可怕。
尤其是我的眼睛。
不再是過去那種溫順的、充滿愛意的眼神。
那里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沉寂無波，卻能凍結一切。
他不敢與我對視。
"你……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大夫。"他扔下這句話，像是找到了一個絕佳的逃跑借口，轉身就想走。
"站住。"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他立刻像被釘在原地一樣，不敢再動。
"夫君，過來。"我朝他招招手，"看看我們的女兒。"
他身體僵硬，一寸一寸地挪過來，像個被線牽著的木偶。
目光，根本不敢落在我的臉上，而是死死盯著我懷里的安安。
"你看，她多可愛。"我把安安往他面前送了送，"雖然是個女孩，但也是你的骨肉，不是嗎？"
"是……是……"他含糊地應著，眼神飄忽。
"夫君，你抱抱她吧。"我微笑著說。
他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縮回手。
"不……不了，我……我身上有酒氣，別熏著孩子。"
"哦？"我挑了挑眉，"我聞到的，不止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