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撕開契書。

藏在借魂契底下的同心根印，被她硬生生拽了出來。

那根印一頭連著她的鳳骨，一頭連著爹爹的龍珠。

三百年來，他就是靠這東西感知她鎖住她讓她無法違抗龍宮。

娘親手心被根印割得血肉模糊。

可她沒有松手。

“敖燼，你知道同心契的反噬是什么嗎？”

爹爹終于慌了。

“扶鳶，別亂來。”

娘親看向我。

“昭昭，告訴娘，陣眼在哪？”

我哭著喊：他的龍珠！

前九世我的鳳魂，都是從爹爹龍珠里過了一遍，再喂給鮫女的！

爹爹臉色瞬間慘白。

“不是……”九只銀鈴忽然同時震響。

第一世的我從銀鈴里浮出，聲音細(xì)得像風(fēng)。

“娘親，最后抱我的，是爹爹。”

第二世哭著說：“娘親，爹爹說忍一忍，阿綾姨姨會活。”

第三世：“娘親，我抓著爹爹的手，他親了我一下，然后把我放進(jìn)陣?yán)铩！?br>
**世：“娘親，我疼。”

第五世第六世第七世……九道幼魂哭聲擠滿禁殿，娘親的眼眶通紅。

爹爹踉蹌后退。

“我以為……只是損些命火。”

“我以為孩子還小，養(yǎng)一養(yǎng)總能回來。”

“我沒想過她真的會死。”

鮫女立刻哭喊：“燼哥哥，我沒有騙你，我也不知道她們會死啊！”

我盯著她。

你知道！

你每次吃完我，還嫌我魂太嫩，說下一胎會更補！

娘親將我的話一字一字重復(fù)出來。

鮫女臉上的柔弱終于掛不住了。

她尖叫：“一個嬰孩胡說，憑什么信她！”

娘親抬手，鳳火掠過她眉心。

一枚黑色魂印被逼了出來。

魂印中，前九世的畫面飛快閃過。

她咬破我的眉心，她把我的殘魂封進(jìn)銀鈴，她用我的魂灰點燈。

她對爹爹說：“燼哥哥，孩子還小，不記疼的。

帝姬姐姐那么愛你，不會怪你的。”

爹爹死死盯著那些畫面，渾身發(fā)抖。

娘親卻沒有看他。

她將同心根印纏在手腕上，鳳火順著根印燒向爹爹心口。

龍珠被硬生生逼出半寸。

爹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老龍后尖叫：“扶鳶！

你敢傷龍君，四海會亂！”

娘親冷冷道：“我女兒死九次時，四海亂了嗎？”

鳳族祖法有一條。

若父族以血親為祭，母族可焚婚契斷父脈。

只是這條祖法三萬年無人用過。

娘親抬手，鳳火燒斷同心契。

整個東海上空忽然傳來萬鳥悲鳴。

被鎖三百年的家書沖破海面，化作三百只血色火鳥，直奔鳳梧山。

娘親抱緊我，站在火光中。

“敖燼，你以為我剛才簽的是借魂契？”

她掌心契書碎片重組，化成另一行金字。

斷親歸鳳契娘親一字一頓：“從此以后，昭昭不再是東海龍女，她是我鳳族少主。”

九只銀鈴齊齊震響。

鳳梧山方向，萬鳳回應(yīng)，聲動九天。

一道蒼老又顫抖的聲音穿透東海。

“鳶兒，爹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