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降臨------------------------------------------。，一只手端著泡面，另一只手劃著手機。，今天投了十二份簡歷，十二份都石沉大海。，咕噥了一句："離譜。"，手機震了一下。。，三份黃燜雞，一份酸菜魚，配送費四塊五。"四塊五。"，好像在品味某種人生哲理，然后戴上頭盔，"行吧。"，車身有兩道劃痕，后視鏡裂了一個，坐墊被上一任車主磨出了一塊禿斑。，儀表盤亮了一下又暗了。，再亮。。："陳哥，你那破車啥時候換啊？""等它先走。"
"那估計快了。"
"你能不能盼點好的？"
陳默頭也沒回，一擰油門駛進了雨里。
雨不算大，但密。
頭盔面罩上全是水珠，路燈的光暈糊成一片一片的。
他騎得不快，雨天路滑，手機進水過一次，修理費280。
做人呢，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
投簡歷沒人要，送外賣就別出車禍了。
電動車拐進一條老街區，兩邊是七八十年代的紅磚樓，墻面上爬滿了爬山虎，雨水順著葉子往下淌。
路燈壞了兩盞，中間隔了大概三十米的黑暗。
他就是在穿過那三十米黑暗的時候看到那個東西的。
一個影子。
車燈掃過的邊緣，街角垃圾桶旁邊，有個人形的東西蹲在那里。
但它的輪廓不對。
太長了。
手臂的長度超過了正常比例，肩膀是塌的，像是被人從頭頂往下按了一把。
光線照到它的時候，它動了一下，頭以一種人體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了過來。
那一瞬間，陳默看到它的臉。
沒有五官。
或者說，五官不在對的位置。
然后電動車就駛過了那片黑暗。
路燈恢復了。
街角只有一個普通的垃圾桶。
什么都沒有。
陳默的手是抖的。
他把車靠邊停下，回頭望了一眼。
雨還在下，垃圾桶還在。
沒有人，沒有影子，沒有任何異常。
"……困的。"
他跟自己說，"肯定是困的。今天睡了幾個小時？五個？四個？產生幻覺很正常。"
他說服了自己。
心理學上叫睡眠剝奪致幻。
選修課學過。
沒學過，選修課在睡覺。
但不合理的東西他不打算承認。
重新上路的時候，他騎得比之前快了一點。
然后紅燈亮了。
他本來該停。
但紅燈路口，后面喇叭在催，雨越下越大，三份黃燜雞超時了兩分鐘。
他猶豫了一秒，闖了。
他看到了右轉車道上的面包車。
面包車也看到了他，應該是，但沒剎住。
后來的事，陳默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一聲巨響。
失重。
地面。
地面是濕的。
雨落在他臉上，每一滴都格外的涼。
他能聽到聲音，有人在尖叫，有人打電話，電動車的輪子還在空轉，發出嗡嗡的聲音。
但他動不了。
他的身體好像不是他的了。
完了。
這是他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
然后世界安靜了。
不是他失去了意識，是所有聲音同時消失了。
雨聲、尖叫聲、電動車輪空轉的聲音、心跳聲，全部消失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靜音鍵。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黑暗里。
不是普通的黑暗。
是有質感的、像是液體一樣包裹著他的黑暗。
他低頭看自己的身體，能看到，但輪廓模糊，像隔了一層水。
"我在哪？"
他開口，但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然后，一個聲音出現了。
不是從任何一個方向傳來的，而是直接在腦子里響起的，像是一條語音消息，被塞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檢測到瀕死狀態個體。"
"符合綁定條件。"
"深淵直播平臺，人間頻道。"
"綁定中。"
"綁定完成。"
"歡迎你，第1999號主播。"
陳默愣住了。
他還沒來得及問"什么平臺""什么主播""誰是1999號"，眼前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燈。
是他視野的邊緣，出現了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像是懸浮在空氣中的彈幕，從左到右緩緩飄過：
新人主播！沙發！
這個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
第1999號？上一個主播都死了二十年了，平臺終于肯開新號了
人間頻道，直播靈異實況的。估計是車禍瀕死被綁定的
慘。又一個倒霉蛋。
陳默盯著那些字。
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讀了三遍。
然后他說了一個字："草。"
主播別怕，我們都是好觀眾，除了偶爾想看你翻車之外沒有什么壞心思
陳默想說話，但黑暗開始崩塌。
彈幕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條條消失。
醒了記得開播，別鴿。彈幕系統。
然后他醒了。
白色天花板。
日光燈管。
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
陳默睜開眼睛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慶幸，他還能睜開眼睛。
第二個感覺是混亂，頭痛，全身痛，像被一輛面包車撞了。
等一下，他就是被面包車撞了。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能動。
動了動腳趾。
也能動。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脊椎沒事。
"你醒了？"
護士站在床邊，手里拿著病歷。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好像陳默醒過來是件很平常的事。
"你命真大。"她說，"面包車車頭都凹進去了，你只是皮外傷加輕微腦震蕩。醫生都覺得很神奇。"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視野邊緣的東西讓他定住了。
那些半透明的字又出現了，漂浮在他的視野左上角，像一塊永遠關不掉的字幕屏。
恭喜主播成功存活
命硬，這個可以粉
來都來了，開個直播唄？
主播你快看護士姐姐，算了你剛被車撞，先好好養傷吧
陳默閉上眼睛。
他數了十秒。
從一數到十。
當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彈幕還在。
"怎么了？頭暈嗎？"護士問。
"……不是。我能……我能看到一些……"陳默猶豫了一下，"算了沒事。"
他不是不想解釋。
他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跟護士說："我眼前有彈幕，好像我剛才瀕死的時候被一個叫深淵直播平臺的綁定了，它說我是第1999號主播。"
然后她會在病歷上寫：建議轉精神科。
"你好好休息。"護士說，"對了，你的東西都在床頭柜里。手機摔壞了，但包里其他東西沒事。哦，還有你的佛珠，你來的時候手里攥得緊緊的，誰都掰不開。"
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