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填報結束后，四人坐在一起討論去哪里旅行。

表妹蘇月的手指在旅行社的宣傳手冊上點了點。

“我想去江南水鄉。”

說完，偏頭看向正在打游戲的哥哥。

“哥哥想去哪？”

哥哥頭也沒抬，說了句都行。

蘇月聽了，眉眼彎彎，又看向程時安。

“那時安哥呢？”

竹馬程時安寵溺地笑笑。

“你決定就好，我來做攻略。”

我看向程時安，他已經低頭開始查攻略。

沒人問我想去哪，就連他，也忘記了答應過我陪我去看海。

從蘇月來家里寄住開始，所有人都跟我說，蘇月可憐，要我謙讓。

只有程時安說，他們都讓你讓，我不讓。

他會從自己家里給我帶一份早餐，會給我買護眼的臺燈，會幫我講題。

“我們一起上京大，走的遠遠的，你就再也不用讓誰了。”

可昨天，我上線確認，發現志愿從京大改成了本地大學。

我連忙改了回去，飛奔去找程時安，卻聽到了他和哥哥的對話：

“你真的決定好了放棄京大留在本地？那沈怡怎么辦？”

“嗯，月月說想要我們四個一起，沈怡的志愿我也改了。”

“反正以后我和她也是要結婚的，慢慢補償她就好了，這一次她就讓一下吧。”

那一刻起，我決定，不告訴他我將志愿改了回來。

......

他們三人已經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我自覺無趣，起身去廚房倒水。

媽媽正在備菜，見我進來。

“剝兩顆蒜。”

“你們商量好要去哪里玩了嗎？”

我拿了兩顆蒜，慢慢剝去蒜皮。

“他們在商量。”

她哦了一聲，有些得意地繼續說：

“今天一早去菜市場買的肉，漂亮得很。”

“嗯。”

我將蒜剝好，放到她手邊，瞧見菜板上被切成塊的五花肉。

足足有七層，肥瘦相間，果然漂亮。

我打開水龍頭洗手。

“還有這個蝦，活得不得了。”

大致掃了一眼，心中了然。

蘇月愛吃的五花肉，哥哥愛吃的芥末蝦球，爸爸愛吃的紅燒魚，程時安喜歡的可樂雞翅，還有一些時令蔬菜。

我關掉水龍頭，轉身打開冰箱。

“媽，我想吃蛋羹，我自己自己做也行。”

“哦沒買雞蛋，下次有土雞蛋再買。”

手從冰箱門上垂落，苦笑了一下。

蘇月愛吃五花肉，能吃到她膩不想在吃，前天隨口一句“太瘦”，媽媽特意早起挑最漂亮的部位。

我想吃蛋羹，等了又等。

“幫我打下手。”

“好。”

開飯的時候，他們終于討論完了。

蘇月喚醒雀躍地宣布去江南玩，爸媽自然是沒意見。

這時候，蘇月才像是想起我一般，頓了一下：

“沈儀姐抱歉，剛才我們太投入了，忘了問你的意見，你想去哪里呢？”

我抬眼看著飯桌上的眾人，他們每個人都同意去江南。

其實我知道，即便說出來，也會被以各種理由拒絕。

低頭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飯，試圖堵住喉嚨里的哽咽。

“我沒意見。

飯后，媽媽順口讓我去洗碗，自己則拉著蘇月坐到客廳沙發上。

蘇月向我投來滿是得意的眼神，語氣卻很猶豫：

“讓沈儀姐一個人洗不好吧......”

哥哥聽笑了。

“又不是沒有洗碗機，說的好像**她似的。”

媽媽立刻接話：

“就是啊，幫忙收一下而已，你和媽媽一起看看這幾家旗袍，幫她也選一身，她只知道學習這些她不懂的。”

手一滑，差點摔了碟子。

在大部分小朋友還沒有良好審美的時候，我已經能為自己挑選合適又漂亮的裙子了。

那時媽媽總是一臉驕傲地說，我女兒以后肯定是設計師。

可后來，蘇月來了我們家。

媽媽不許我再買裙子，她說妹妹從來沒穿過，看見這些會傷心的。

從此我的衣柜里只剩下單調的運動服。

現在她說，我不懂這些。

明明共處一屋，客廳里的歡聲笑語卻好和我隔著很遠很遠，遠到我怎么也夠不著。

剛才強忍的情緒再次翻涌，我低下頭吸了吸鼻子。

慶幸沒人看見。

我將碗筷收進廚房，手機滴噔一聲，收到一條信息。

是程時安。

大家都想去江南，下次我單獨陪你去海邊。

原來他沒忘。

握著手機的指尖用力到發白，突然很想問問他。

到底是大家想去，還是蘇月想去。

可僅僅一瞬便卸了力。

算了。

反正也沒有下次。

不必再問了。

等我從廚房出來，客廳已經沒人了。

抽了張紙擦手，蘇月笑瞇瞇地推著行李箱從房間里出來。

“沈儀姐，你快去收行李，我們要出發了。”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圍裙，十分錯愕。

“這么急嗎？可是我還......”

不等我說完，媽媽推著行李箱出來，對我皺眉：

“別愣著了，你快點，不然來不及了。”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

“你快點收拾，我們在樓下等你。”

聞言，我慌里慌張沖進房間打開行李箱，隨便塞了兩件衣服。

可等我趕到樓下，卻并未見到他們，給爸爸打去電話才得知。

他們已經走了。

電話掛斷前，媽媽抱怨的抱怨聲還在傳來：

“叫她快點快點，磨磨蹭蹭的......”

我看著單元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眼眶發酸。

松垮的馬尾，一身簡單運動服，一個空蕩蕩的箱子，一雙隨意穿上的鞋子。

怎么看，也是著急忙慌出門的樣子。

手機響了一下，是程時安的信息。

我給你打了車，你快點過來，來得及。

我回：我不想去了。

為什么？

手指懸在屏幕上微微顫抖，有些話實在難以啟齒。

因為我想去的是海邊。

因為我沒有好看的衣服。

因為你們沒等我。

下一秒，程時安直接打了電話過來，語氣不悅：

“說好的畢業旅行，你不來算怎么回事？”

“我們在機場等你，快點。”

又是沒等我開口，直接掛了電話。

網約車正好停在面前，司機熱心地幫我搬了箱子。

我上了車，沉默地看著窗外。

胸口的沉悶快壓得我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