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出聲------------------------------------------，海門市。。。。——“誰呀？看洋貨的。明日丑時新橋市場。貴人急用。跑道兒的是誰？”，切切私語30秒。“是我，老蔫，開門吧。你個老不死的，來了不早點吱聲——哎，你們干啥，站住，洋**來啦！鐵柱快關門——快，秀芝，把小野藏起來！”、插門、頂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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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小野、小野……”
顧馳野在睡夢中被掐著腋下拎出了被窩。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看見他娘林秀芝慘白的臉上，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呼吸急促，嘴唇還抖個不停。
“娘……”
“噓，別出聲，千萬別出聲。”
他娘壓低聲音，低到像是氣流從嗓子眼里往外擠的風。
顧馳野被拖到了灶臺邊。
“快，快爬進去，一會不管聽到什么動靜都不準出來。”
顧馳野還沒完全醒，腦袋里像灌了漿糊，但還是聽話的往灶膛里面爬。
“娘……”
“好孩子，聽話，進去快趴下。”
林秀芝一個勁地往顧馳野身上放干柴。
年僅六歲的顧馳野，縮成小小的一團，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灶膛下的灰還略有余溫，帶著一股嗆人的煙火味兒，嗆得他胸口發悶。
“娘……”
“別出聲！”
林秀芝又重復了一遍。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手上的動作卻一直都沒停。
枯枝和碎木從顧馳野的領口掉進去，扎得他身上直發*。
最后一把柴蓋在了他的臉上。
世界變成了暗灰色。
顧馳野透過枯枝的間隙，看見他娘直起了身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轉身時碰倒了灶臺上的鹽罐子。
鹽巴撒了一地，他娘卻沒有撿。
緊接著是門被踹開的聲音。
對，是踹門。
木板從門框上整片撕裂，斷裂聲像過年放的炮仗被人悶在缸里炸了一樣，又悶又碎，震得他耳朵里嗡嗡響。
等等，這是什么鞋——軍靴？
顧馳野從柴火的縫隙里看見一雙沾滿了泥水的軍靴，踩在他家的青磚地上。
他認得，他家賣過舊的——M軍制式的。
軍靴的鞋底是用橡膠做的，紋路很深，踩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濕漉漉的泥印子。
后面又進來一雙。
再一雙。
又一雙……
腳太多，他數不清了。
靴子們在顧馳野家的堂屋里亂躥，踩翻了矮凳，踩碎了地上的鹽罐子，踩在他娘剛才還站著的地方。
“你們干啥！這是民宅！”
**是個悶葫蘆，但此刻的聲音好像被人捅穿了肺管子。
緊接著傳來撕打的交手聲、**上膛的咔噠聲、悶哼聲、嘶吼聲、叫罵聲、拳腳砸在肉上的悶響聲……
所有聲音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刺激著顧馳野的每一根神經。
顧馳野移開了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看。
他低著頭，冷灰灌進他的鼻孔，嗆得他涕淚橫流。
他用手死死捂住口鼻，指甲掐進臉頰的肉里。
外頭嘰里咕嚕的洋文里夾雜著得意的笑聲。
笑聲很大很放肆，像在自家院子里喝酒劃拳，愜意狂歡。
“軍爺饒命，我們不抵抗了，想要啥你們隨便拿，求求你們放過我兒子……唔……”
他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聲悶響給打斷。像是什么鈍器砸在了骨頭上。
他抖如篩糠，他想停下來，但身體不聽話，灶膛里的柴火被抖得跟著悉索作響。
顧馳野把拳頭塞進嘴里咬著，咬到虎口滲出了血。
這時，***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
不是尖叫，不是求饒，是一種比哭嚎更恐怖的東西。
像是有人在用鈍刀子一下一下剜割著她的聲帶。
那聲音從堂屋傳到灶房里，又穿過灶口的柴火鉆進了顧馳野的耳朵里。
他死死地捂著耳朵，沒用。那個聲音直接鉆進他的腦子，刻在了他的靈魂里。
他想爬出去，用胳膊肘撐著灶底使勁，但柴火壓得太實，他怎么頂都頂不開，根本出不去。
他不敢出聲，只能張開嘴巴無聲無息地干嚎。
灰是涼的，刺得他眼睛生疼，眼淚噼里啪啦地掉個不停。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外面的聲音一樣一樣地停了。
先是笑聲沒了，然后是腳步聲稀了，然后是什么東西被拖過地面的摩擦聲，然后是門框被撞了一下的咯吱聲。
全安靜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灶口的柴火被人拽了一把，松動了。
冷空氣涌進來，帶著一股鐵銹味。
顧馳野一抬頭，看見**滿臉是血，額頭上一道口子從發際線裂到眉毛，皮肉翻卷深可見骨。眼珠子瞪得老大，一只手扒著灶口的磚縫，一只手用盡力氣往外拽柴火。
**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只說了一句：
“活……活下……去……”，頭就往下一垂，耷拉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嘴角血液不停地涌出來，滴在灶口前的磚縫上，流進了灶膛的灰堆里。
他不敢大聲哭，把聲音壓在喉嚨里，像堵了一塊什么硬東西。
顧馳野拼命地推開松動的柴火，去拉**伸向他的手。
那只手還是溫的暖的。虎口上有一道舊疤，是去年幫他爺爺修擺攤桌子時被刨子劃的。
他握著那只手從灶膛里爬出來，膝蓋磕在灶口上，磕掉了一塊皮。
看見堂屋里的景象，他兩條腿同時軟了，撲通一下跪在了**的身旁。
**仰面倒在灶膛門口，一只手還保持著扒柴火的姿勢。
他娘躺在堂屋的正中間，滿臉污漬和血跡，早已失去了生機，身上蓋著她被撕破的衣裳。
他爺顧青山窩在墻角。上半身靠著墻，兩條腿癱在地上，姿勢像一捆被人隨手丟在墻角的枯木頭。只有眼珠子還在動。
“爺……爺爺……”
顧馳野連滾帶爬地過去拽顧青山的胳膊。 他沒拽動，他哭得更兇了。
“爺爺，你起來呀，爺爺，你快起來呀爺爺……嗚嗚嗚……”
顧青山的眼珠子轉向了里屋的方向。
嘴唇翕動，嘴角的血沫子泛起了粉紅色的泡泡。
老頭反復念叨著幾個字，眼珠子死死地朝著里屋的方向瞪，像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去。
顧馳野把耳朵貼近顧青山的唇邊，才聽清楚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