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員把父親的死亡證明推回給我。
“這個號碼暫時注銷不了。”
我問為什么。
她又看了一遍電腦，聲音放輕。
“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剛修改過服務密碼。”
父親下午四點二十分去世。
他的手機被哥哥**拿走時，我正在醫院一樓結賬。
我低頭填了一張爭議停機申請。
柜員提醒我，停機后收不到短信，綁定賬戶也可能受影響。
**的電話就在這時打進來。
“陳靜，你碰爸的號碼干什么？”
我握著筆，抬頭看了一眼營業廳門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他頓了一下。
“先別停。”
我在申請人后面簽下名字。
“晚了。”
1.
父親的號碼用了十七年。
最后六年的話費，是從我的***里扣的。
他第一次腦梗以后，總記不住繳費日期。
有一回停機，他在菜市場門口借了別人的電話找我。
“靜靜，手機怎么不能用了？”
我在公司開會，跑到樓梯間給他充話費。
后來我干脆開了自動繳費。
每個月五十九元。
金額不大，大到足夠讓所有人忘記是誰一直在交。
父親去世**天，我帶著材料來營業廳。
我原本只想把這件小事辦完。
母親去世時，她的手機一直放在抽屜里。
欠費兩個月，號碼被回收。
父親為這件事念叨了很久。
他說，人走了以后，號碼還在別人通訊錄里活著，怪別扭的。
所以辦完葬禮，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注銷。
柜員問我：
“手機卡在您這里嗎？”
“不在。”
“其他繼承人拿著？”
“我哥拿走了。”
“那我們先核驗材料。”
她叫來了值班主管。
兩個人對著死亡證明、戶口本和我的***看了很久。
主管告訴我，他們不能查詢是誰操作，也不能把登錄地址和設備信息提供給我。
“我們能確認的只有業務發生時間。”
“十一點四十七分？”
“對。”
“那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主管沉默了一下。
“所以建議先做爭議停機。”
我填完申請，**的電話就來了。
他沒有問我在哪一家營業廳。
也沒有問號碼出了什么問題。
開口就是：
“你別動爸的號。”
“你怎么知道我要動？”
“爸的手機在我這里，剛才突然沒信號。”
“所以是你改的密碼？”
電話那邊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咔噠一聲。
又一聲。
**煩的時候就會反復按那個舊打火機。
“我改密碼怎么了？”
他說得很快。
“號碼總不能直接扔了，里面那么多***，還有爸以前的照片。”
“改密碼為什么不跟我說？”
“你不是也沒跟我說就來注銷？”
“爸已經去世了。”
“去世了也是我爸。”
柜員正在給我的申請蓋章。
**聽見聲音，突然急了。
“你先撤回來。”
“停機以后很多東西都登不上。”
我看著玻璃窗里自己的臉。
“什么東西？”
“微信，照片，通訊錄。”
“還有呢？”
“還能有什么？”
他說完這一句，反而安靜下來。
我也沒再問。
主管將回執遞給我。
“目前只是暫停通信服務，不等于銷號。”
“后續如果繼承人之間沒有爭議，可以共同來辦。”
我把回執放進包里。
剛走出營業廳，手機震了一下。
父親的微信頭像跳到了最上面。
那張頭像，是十幾年前辦老年證時拍的。
他穿著深藍色襯衫，肩膀還沒有塌。
消息只有一句：
靜靜，卡里的錢給你哥，你別再問了。
我站在人行道邊，盯著那句話。
消息很快被撤回。
聊天框里只剩下一行灰字。
我點開錄屏時，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為我已經認定**偷了錢。
而是因為那句話太像父親會說的。
卡里的錢給你哥。
照顧我的事，你來。
你哥忙。
你別跟他計較。
這四句話，他這些年換著順序說過很多次。
我把錄屏保存下來。
**又打來電話。
我沒有接。
他發來語音。
“剛才爸的微信是不是給你發東西了？”
我點開。
他緊接著又發了一條。
“手機卡住了，可能碰到了。”
我站在營業廳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落下的卷簾門。
一個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