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被子蒙在頭上。
大學第一天，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我沒有爸爸。
除了我媽也沒死。
第二章 所有人的大學生活都比我精彩
開學第一周，我過著極其規(guī)律的生活。
七點起床，七點半出門，八點上課。中午食堂吃飯，下午圖書館待到閉館，晚上回宿舍洗澡睡覺。
室友們一開始還喊我一起吃飯，被拒絕兩次之后就不喊了。
她們大概覺得我是個怪人。
其實我也想去。但我不想在AA制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這個月只剩三百塊，不想在她們討論哪家奶茶好喝的時候說我沒喝過，不想在她們周末約著逛街的時候說我得去圖書館打工。
對，圖書館打工。
一小時十五塊，一天兩小時，一個月大概九百塊。
加上那一千二，兩千一。
聽起來不少，但吃飯要花一千，話費五十，日用品一百，剩下九百五十塊。萬一有個頭疼腦熱，萬一要買教材，萬一冬天要買棉衣——
不能想。
不能想“萬一”。
只能想“今天”。
今天午飯吃了什么？食堂二樓最便宜的窗口，番茄炒蛋蓋飯，八塊錢。阿姨多給了我半勺飯，我道了三次謝。
今天開心的事？圖書館門口的花壇里開了一種紫色的花，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很好看。
今天不開心的事？英語課上老師讓大家自我介紹，我說我叫沈鳶，來自本市。旁邊一個男生馬上接了一句：“本市人還住校啊？你家是有多不想讓你回家？”
全班都笑了。
我也笑了。
他說的對。
我家確實不想讓我回家。
開學第九天，我在圖書館遇到了陳柔。
她跟幾個女生一起走進來，說說笑笑的，聲音很大。圖書***咳嗽了一聲，她們才安靜下來。
她還是穿著那條奶白色裙子，頭發(fā)燙了，披在肩上，手里拿著一杯星巴克。
“小柔，你這條裙子好好看，什么牌子的？”
“我也不知道誒，別人送的。”她笑得甜甜的，“我不看牌子的，穿著舒服就行。”
別人送的。
三千八的裙子，穿著舒服就行。
她從我的座位旁邊經(jīng)過，沒有看見我。
也許是看見了，假裝沒看見。
都有錢買星巴克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盯著她手里的星巴克杯子看了三秒鐘，然后低下頭繼續(xù)看我的書。
是一本精讀課要求的英文原版小說。
我在網(wǎng)上找了很久才找到PDF版，存在手機里，圖書館的電腦上打開看。眼都看花了。
陳柔她們在書架后面找書，找了快二十分鐘。其間她們笑了好幾次，聲音雖然壓低了些，但還是能聽見。
“小柔**對你好好哦，開學還親自送你。”
“那不是我親爸。”
“啊？那是誰？”
“是我媽媽打工那家的叔叔，但他對我特別好，跟我親爸沒區(qū)別。”
“天哪，這也太感人了吧！他對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別瞎說！沈叔叔是好人，他老婆也在的。”
“那他為什么對你這么好啊？”
陳柔沉默了一下，然后說了一句讓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大概是因為，他欠我**吧。”
書架后面安靜了幾秒。
我手里的書沒拿穩(wěn)，掉在地上。
啪嗒一聲，在安靜的圖書館里格外響亮。
陳柔從書架后面探出頭來，看見了我。
她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笑容：“鳶鳶姐？你也在這里啊？”
鳶鳶姐。
她叫我鳶鳶姐。
**媽在我家當了八年保姆，她在我家住了一年半，她一直叫我鳶鳶姐。
后來我不回家了，她也就沒再叫過。
“嗯。”我彎腰撿起書，“借書？”
“對呀，老師布置了一篇論文，我來找資料。”她晃了晃手里的書，“鳶鳶姐，你學什么的呀？”
“英語。”
“哇，好厲害。我學的是市場營銷，我媽說這個專業(yè)好就業(yè)。”她歪著頭看我，那條裙子的蝴蝶結(jié)又晃了晃，“鳶鳶姐，你一個人來報到的呀？那天我在宿舍看見你了，本來想跟你打招呼的，你走得好快。”
那天我在宿舍看見你了。
所以她知道我在門口站著。
她知道我看見了我爸給她鋪床掛蚊帳。
她什么都知道。
“嗯，一個人。”我說，“習慣了。”
“真不容易。”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