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下還裹著燒傷處理的紗布，后背疼得每呼吸一下都像在被火重新舔一遍。
"是我。"我說，"當時沖進去的人是我。蘇婉根本不在現場。"
蘇婉的削皮刀啪嗒掉在地上。
她轉過頭看我的速度很快，快到我來不及看清她臉上是什么表情。但她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帶著一種受了天大委屈的哭腔。
"念念，你怎么能說這種話。你當時根本不在那附近，是我。我的嗓子、我的手，到現在還是腫的。你為什么要搶我的功勞？"
她舉起自己的手掌給傅霆看。手掌心有一塊紅痕，像是被什么東西磨的，但絕不是火燒。
傅霆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我。
他的目光在我裹著紗布的身上停了兩秒。
"你身上怎么了？"
"我在火里被燒的。"
蘇婉站了起來，退后半步靠在傅霆的床沿上，聲音發抖："霆哥，她一直都嫉妒我跟你親近。上次我幫你整理過文件，她就說是她做的。這次是一樣的。我真的。我真的好傷心。"
她掩住了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傅霆的視線從蘇婉身上收回來，落在我臉上。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樣溫熱，變成了一種審視的、陌生的冷。
"姜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我后背的紗布底下有液體在滲。不知道是藥膏化了還是傷口又裂了。疼得我手指縮進了袖口里，攥住了袖口的線頭。
"我只是想說實話。"
他沒再看我。
"你先出去。"
我走出病房的時候，聽到蘇婉壓低聲音在說什么。門關上了，后面的話我沒聽清。
那天以后，傅霆沒有再主動聯系過我。
他出院以后，關于那場火的說法在他的朋友圈子里已經成了定論。蘇婉是舍身救人的恩人，傅家對她感恩戴德。傅霆的母親宋佩蘭親自去蘇婉家送了謝禮，一送就是好幾趟。
我帶著一身傷回到學校。
沒過多久，我被叫到了系辦公室。系主任告訴我，有人舉報我在社區診所實習期間私自挪用藥品，學校要啟動調查。
我知道我從來沒動過診所一粒藥。但調查期間，我的獎學金被凍結了。沒有生活費，沒有學費，傷還沒好全。
三個月前，傅霆找到我，說了最后一句話。
"我累了，姜念。你如果是真的救了我，為什么沒有任何人能證明？你說蘇婉說謊，可這三年來她對我的家人比你付出得多得多。我不想再扯了。分手。"
他說完這句話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摸到了肚子。
驗孕棒上是兩道杠。
每天去溫泉套房打掃的日子，說不上好受。
傅霆經常不在房間。但蘇婉在。
她總是穿著酒店的浴袍半躺在沙發上翻雜志，等我進門以后，她會放下雜志，拿那種看動物園小動物的眼神盯著我干活。
這天我蹲在浴室擦地磚，蘇婉靠在浴室門框上。
"念念，你手好粗啊。"
她伸出自己白凈的手掌比了比。
"你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手也挺細的，怎么現在變成這樣了？是不是天天碰那些清潔劑碰的？"
我沒抬頭，繼續擦。
她蹲下來，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跟閨蜜說悄悄話。
"其實我真的挺心疼你的。你說你當年要是不那么愛逞強，非說那場火是你救的，霆哥也不至于覺得你品行有問題。一段感情毀就毀在你太不誠實了。"
我擦地磚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見我停了，嘴角松了一松，撥了撥耳旁一縷頭發，站起來。
"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的。你踏踏實實做你的保潔，我照顧好霆哥，大家各自安好。對了，下個月傅家要辦一個感恩宴，就在你們酒店。到時候霆哥會在宴會上公開感謝我當年的救命之恩。"
她頓了一下，聲音又輕又甜。
"到時候你應該也在宴會廳里服務吧？正好可以親眼看看。"
我直起身子，把抹布放回桶里。
"蘇婉。"
她像是沒料到我會叫她名字，愣了愣。
"你那天不在火場。你知道你不在。"
她的笑意凝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頭，重新坐回沙發上，翻開雜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