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燙了頭發，穿著暗紅色的薄呢外套，手里拎著兩袋補品。
宋澤的媽。
我的婆婆。
她徑直走進來，換鞋的時候掃了我一眼。
"你就是月嫂？"
"是，阿姨好。"
她沒再看我，腳步很快地往臥室走。我站在玄關，心跳比平時快了一拍。
我瘦了十五斤，口罩**捂得嚴實，聲音也刻意壓低了。她不會認出我。
可我還是不自覺地用手去理了理帽檐。
臥室里傳來說話聲。
"媽，你怎么來了？"林苗苗的聲音帶著驚喜。
"來看看我大孫子。"宋母的語氣柔和得像換了一個人。"讓奶奶抱抱，哎喲，長肉了。"
"媽，你輕點，他剛睡著。"
"好好好，我就看看。"
她們聊了一會兒，我在廚房切水果，聽得見斷斷續續的話。
然后宋母的聲音忽然清晰起來。
"苗苗，你放心，澤子那邊的事，快辦完了。"
"真的嗎？媽。"
"我催了他好幾回了，他說這個月就跟那邊把手續辦了。你也別急，名分早晚是你的。"
我切水果的手停了一下。刀刃嵌進砧板里，卡住了。
"媽，他那個老婆，真的愿意離嗎？"
"她有什么不愿意的？"宋母的語氣里帶著一股子不屑。"那女人，我早就看不上。嫁進來五年，一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可是媽，是宋澤他自己說不要"
"行了，別提那些了。"宋母打斷她。"總之那個女人你不用管，澤子心里有數。他說了，等離完婚就帶你去領證。"
"媽，其實我有時候覺得挺對不起她的。"
"你對不起她什么？"宋母聲音拔高了半分。"是她自己沒本事留住男人。澤子跟她在一起那幾年，過的什么日子？整天加班加班，家里連個人氣都沒有。不像你，一進門這個家就熱鬧了。"
林苗苗沒再說話。
我把刀從砧板里***，繼續切。
檸檬的汁水濺到手上，酸得蜇人。
原來不只是宋澤。
他全家都知道。
**，從頭到尾都知道。
我端著果盤走進臥室，笑著說："阿姨，吃點水果。"
宋母接過果盤，看了我一眼。
"喲，你做事還挺利索。"
"應該的。"
"我跟你說啊，我這兒媳婦身子弱，你得多上心。他們年輕人不懂事，有什么忌口的你就攔著點。"
她說"我這兒媳婦"四個字的時候，自然得像這幾個字從來只屬于林苗苗。
我站在旁邊，低著頭，嗯了一聲。
林苗苗沖我笑了笑，好像有一點不好意思。
但只是一點。
宋母臨走時在玄關穿鞋，我幫她拎補品袋子送到門口。
她忽然回頭問我："月嫂，你是本地人嗎？"
"不是，老家外地的。"
"哦。"她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她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家具。
三年前她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是這種眼神。
那時候她就說過一句話："澤子怎么找了個這樣的。"
現在她連我的臉都記不住了。
第五天晚上，宋澤來了。
他換了身家居服，從玄關走進來時手里還拎著一袋車厘子。
"苗苗，你不是想吃這個？今天超市剛到的。"
林苗苗在沙發上靠著，接過袋子，往嘴里塞了一顆。
"甜不甜？"
"甜。"
他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的腳撈起來擱在自己大腿上，開始揉。動作隨意又熟練，像做了很多次。
我在廚房熱月子湯。
他大概不知道隔著一道半透明的推拉門，我能看見客廳里的一切。
八點半，他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陽臺上接。
陽臺門沒關嚴。
"喂？"
那頭說了什么，他停了兩秒，聲音壓低了。
"許明，我知道。你別催我，這個月我就把那邊辦了。"
"對，房子過完戶我就提。"
"她那邊好說，她一個月嫂能翻出什么浪來？我跟律師都對接好了，到時候凈身出戶就行。"
"行了，別打了，我這邊有人。"
他掛了電話，推門進來，表情跟剛才沒有任何區別。
我端著湯從廚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