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許向東來了。
他站在院子門口，手插在褲兜里，臉上帶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個子不高，小眼睛，嘴角總是往下耷拉著，給人一種刻薄相。
他看見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猶猶豫豫地走進(jìn)來，喊了一聲：「大太爺。」
我點了下頭。
他在我面前站定，眼睛往四周瞟了一圈。
「坐。」
他拉過凳子坐下來，翹著二郎腿，腳尖一顛一顛的。
「在鎮(zhèn)上找著活兒了？」
「找了。」他不看我，眼睛盯著地上的螞蟻，「在工地搬磚。」
「辛苦。」
「還行。」
「想不想換個體面點的活兒。」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斂住了。
「什么活兒？」
「村里小學(xué)缺個看門的。」我說，「一個月八百，包一頓午飯。」
他撇了撇嘴：「八百？太少了。工地搬磚一天還有一百五呢。」
「那你在工地好好干。」
我站起來，準(zhǔn)備回屋。
「大太爺。」他叫住我，「您找我來，就為了說這個？」
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他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什么事？」
「去年夏天。陽子媳婦說有人偷看她洗澡。」
他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剛才還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樱袷潜怀榈袅斯穷^，整個人往凳子里縮了縮。
「那是……那是誣陷。」他結(jié)巴了，「我沒干過那種事。」
「我還沒說是你呢。」
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全村人都說是我媳婦子不守婦道，勾引小叔子。」我的聲音不高，「這事你知道吧？」
「我……」
「你知道這事是誰傳出去的嗎？」
他不說話了。額頭上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是**。」
他猛地抬頭看我。
「**找你大哥的媽，兩個人一合計，說是我媳婦子勾引你。然后傳得全村都知道了。」
「大太爺，您聽誰說的。」他的聲音變了調(diào)，「我媽沒說那些話。」
「誰說的不重要。」我看著他，「重要的是，你那天到底看沒看。」
「沒看。」他站起來，凳子往后倒了，摔在地上，「我什么都沒看。您別聽那個女人胡說八道。她就是想賴上我們家。」
「賴**們家？」
「對。」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她嫁過來這么多年，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我大哥對她夠好了，她還不知足。她就是看我們家條件好，想訛錢。」
我沒有說話。
他以為我說不出話來，膽子大了一些：「大太爺，您別被那個女人騙了。她心眼多得很。您要是不信，您可以去問問我媽。」
「你走吧。」
他愣了一下。
「介紹信的事，你自己去找村長開。」
「真的？」他的眼睛又亮了，「謝謝大太爺。」
他彎腰撿起凳子放好，轉(zhuǎn)身快步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大太爺，那個女人的話您別信。她就是個瘋子。」
我沒有接話。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我把手?jǐn)R在膝蓋上，攥緊了又松開。
許向東。偷看我洗澡。事后倒打一耙，說我勾引他。還說我是個瘋子。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他在哪里？
他站在門口，朝我吐了口唾沫。
這輩子，我要讓他跪在地上，把他吐過的每一口唾沫，都自己舔回去。
院子里有腳步聲。
是婆婆。
她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碗雞蛋羹，笑盈盈地走過來。
「爹，該吃早飯了。向東走了？」
我看了她一眼。
「走了。」
「他來干什么？」
「沒干什么。」我伸手接過碗，「問了個路。」
「哦。」她松了口氣，「那個孩子，笨笨的，不會說話。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用勺子舀了一勺雞蛋羹，嫩滑的，入口即化。
上輩子，我連雞蛋羹都沒得吃。婆婆說雞蛋留著給**補身子。我是外人，不配吃。
「這碗雞蛋羹誰做的。」我問。
「我做的。」她笑得更歡了，「用了三個土雞蛋，加了一點蝦皮。」
「味道不錯。」
她的笑容幾乎要溢出來。
「爹喜歡就好。以后天天給您做。」
我把碗里最后一點刮干凈，遞給她。
她接過去，又問：「爹，您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隨便。」
「那我給您燉個**雞湯吧。陽子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