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曬太陽？」
我點了點頭。
她歡天喜地地搬椅子去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把碗邊上殘留的米粒舔干凈。
真甜。
比她家的飯菜好吃多了。
這具身體雖然老，但好使。腿腳利索，腦子也清楚。
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太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婆婆端了杯熱茶出來，擱在旁邊的小幾上。
「爹，茶放這兒了。」
我嗯了一聲。
她在旁邊站著，也不走，像是有話要說。
「爹，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我看著她。她臉上的笑收了一些，換上了一副愁苦的表情。
「陽子媳婦的事，您聽說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陽子媳婦。那是我上輩子的稱呼。我現在是許德昌，但我還是我。那個被她磋磨了五年、被她逼得跳了河的媳婦子。
「怎么了。」我的聲音干巴巴的，像砂紙在木板上磨。
「唉，說起來也是家丑。」她往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那丫頭，心思不正。前陣子有人看見她在村口跟隔壁村一個男的說話。我尋思著，一個結了婚的媳婦子，跟外頭男人拉拉扯扯，成什么樣子。」
我攥緊了扶手。
那根本不是什么拉拉扯扯。那是賣菜的在問我要不要黃瓜。我手里還提著兩斤豆腐。
「后來我教訓了她幾句，她也不服氣。」婆婆嘆了口氣，「我就說了她兩句，她倒好，摔門就走了。」
「摔門？」
「可不是。」她一臉委屈，「我也沒說什么重話。就是說她兩句不守婦道，讓她注意點影響。誰知道她那么大脾氣。」
不守婦道。
這四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上輩子，小叔子偷看我洗澡。我告訴婆婆。
她不但不信，還說我勾引小叔子，說我不要臉。
后來她把這事捅到全村人面前。說我跟隔壁村的男人不清不楚。說我不守婦道。
全村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走在路上，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
我去井邊打水，旁邊的婦女提著桶就走開了，好像我身上有什么臟東西。
**問我，你是不是真跟那人有事。
我說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以后注意點，別讓人說閑話。
從那以后，我就被困在那間十二平米的小臥室里。不出門，不說話，不做聲。
直到有一天，婆婆端來一碗藥湯。
說是給我補身子的。
我喝了。
后來我才聞出來，那碗湯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農藥。
我死在了去醫院的路上。
「爹？」婆婆的聲音把我拽回來，「您覺得呢？」
我看著她。
這張白凈的臉，保養得當，看不出五十歲的人。
她的嘴還在一張一合：「我想著，是不是該把陽子媳婦休了。反正她也沒給咱家生個兒子，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浪費糧食。
「你覺得呢？」我開口。
「我覺得是該休。」她來了精神，「您想想，她嫁過來五年了，就生了個賠錢貨。豆豆那丫頭，以后也是別人家的人。留著她有什么用？」
賠錢貨。
豆豆是我的女兒。我上輩子的心頭肉。
「還有啊。」婆婆湊近了一步，「她家條件也不好。她爸是種地的，**在鎮上賣菜。門不當戶不對的。當初要不是陽子非要娶，我肯定不同意。」
「你說完了？」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打斷她。
「我聽完了。」我說，「你回去吧。」
「爹，這事您得拿個主意啊。」
「我讓你回去。」
她的臉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復了，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先回去了，爹您歇著。」
她走了。院子里又安靜下來。
我坐在藤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
上輩子，我是那個被欺負的人。我看見的是婆婆的白眼，是丈夫的沉默，是全村人的指指點點。
這輩子，我是許德昌。
全村輩分最高的人。連村長見了我都要客客氣氣叫一聲大太爺。
我的目光越過矮墻，看向不遠處**家的方向。
婆婆沒說的是，小叔子許向東偷看我洗澡的那件事。這件事被她瞞得死死的。
全村人都以為是我水性楊花。
但我知道真相。
我什么都知道。
上輩子的每一分屈辱，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現在，我有了一個誰也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