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瑤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方案的第一張圖是清和集團的旗艦產品，那個我親手調了六十多次配方才定型的精華液系列。她的嘴巴一張一合，說的是重新定位客群、升級包裝設計、調整定價區間。
每一條，跟我上個月月初交給沈默的那份內部方案如出一轍。
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樣。只不過字體換了，排版改了，封面上印的名字從"顧清秋"變成了"趙瑤"。
我的方案是寫在公司內部系統里的，有時間戳。但系統***的權限，上個月被沈默調到了技術部主管名下，而技術部主管是沈默從外面帶進來的人。
會議過半，市場部的人一個個發言，說方案好、思路新、趙顧問專業水平高。
周敏坐在我斜對面。她全程沒說話，把面前的筆拆了裝、裝了拆，拆了三回。
會開到最后，沈默問了一句：「清秋，你有什么補充的嗎？」
我抬起頭，看了看趙瑤白板上那張寫滿字的紙。
「沒有。」我說，「方案很好。」
趙瑤轉過身，沖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控制得精準到毫米，嘴唇的彎度、牙齒的露出量，像她在鏡子前練了很多遍。
「謝謝顧總認可。」她說。
散會后，走廊里，周敏快步追上來，壓低聲音：「顧總，那個方案是你寫的。系統里原稿的提交記錄我看過。」
我看著她。
周敏的鼻翼在抖：「你為什么不當面說出來？」
「說了有用嗎？」我的聲音很平。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第二個字。
我拍了拍她的胳膊：「周姐，別替我出頭。現在不是時候。」
她站在走廊里，看著我走進那間小隔間，關上門。
那天傍晚，林芷來給我送文件。林芷是我三年前招進來的總裁助理，短頭發，說話簡潔，做事滴水不漏。但沈默接手公司事務之后，她的匯報對象變成了沈默，工位也從我門口挪到了他辦公室外面。
她把一沓文件放在我桌上：「顧總，沈總讓我轉交的，說是下周董事會的議程草案，請您過目。」
我翻開第一頁。議程第三項寫著："議題三：關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身體狀況與經營權限臨時調整的討論。"
附件是那天徐醫生寫的精神評估初篩報告，和一份沈默署名的《法定代表人健康狀況說明備忘錄》，詳細羅列了我近三個月的"異常行為記錄"。第一條：某月某日，會議期間無故將水杯摔碎。第二條：某月某日，在辦公室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大聲說話。第三條：某月某日，連續曠工兩天，聯系不上本人。
每一條，日期精確，描述客觀，附有"在場人員簽字確認"。
簽字的人包括行政主管、市場部經理、人事總監，以及那個新來的技術部主管。
都是沈默安排到關鍵位置上的人。
我把文件合上，遞回給林芷。
「看完了。」我說。
林芷接過文件，站著沒走。她低著頭，手指捏著文件夾的邊角，來回蹭了兩下。
「顧總，」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一半，「您要不要再看一遍？第七頁的附件清單里，有一份文件沈總沒提到——是公司章程第十四條第三款的原始存檔掃描件。」
她說完這句話，沒再多留，轉身走了。
我重新打開文件夾，翻到第七頁。
附件清單最底下一行，字號比其他行小了兩號，幾乎看不到。標注的檔案編號我認得，是公司章程里關于法定代表人變更程序的條款。
我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然后把文件鎖進了抽屜里。
董事會定在下周三。
沈默這幾天比過年還忙。每天早出晚歸，回到家笑容滿面，對我噓寒問暖的頻率提高了一倍。早餐從一杯溫水兩粒膠囊升級到了鮮榨果汁配全麥面包，藥照樣準時端到我面前。
「你最近氣色好多了。」他坐在餐桌對面看著我吃藥，語氣充滿欣慰，「等這陣子忙完，我帶你去海邊住幾天，好好放松一下。」
我**維生素膠囊點頭：「好。」
他拿起外套準備出門，在玄關回了個頭：「對了，董事會那天你不用去了。我跟陳董他們打過招呼了，你身體不好，就不折騰了。」
打過招呼了。
董事會的八個席位里，沈默開了三年會，挨個請吃飯、做人情、送好處，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