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竟是隱藏學霸------------------------------------------，臉上還撐著從院里帶回來的那點鎮定，可眼底那層沉色怎么也遮不住。，一眼瞧見姜秀禾抱著小女兒坐在炕上，孩子額頭那個鼓起來的紅包還在。“悠悠這是怎么了，磕著了？”，在炕沿蹲下，布滿繭口的大手輕輕碰了碰女兒額頭，動作生疏，卻小心得很。：“方才從炕沿滑下來，磕了一下，不礙事。”，蹲在那兒沒動，只低頭看著小女兒的臉。。，書里四房頂門立戶的人，陸懷安。，常年下地，曬出一身古銅色，手背裂著細口子，掌心全是老繭。，骨節分明，天生更該捏筆桿子，如今卻長年攥著鋤把。我得先把這便宜爹的底細捋一遍。陸懷安，十四歲過童生試，全縣第三。這放哪兒都是頂好的苗子。私塾先生都認過，說他有秀才相，結果陸老爺子一句家里供不起，書不給讀了，筆也收了，轉頭全塞給大房那個草包陸明遠。，整個人倏地抬起頭，目光慌亂地往屋里掃了一圈。
剛才那聲音，是誰在說話。
姜秀禾瞧見他這副神色，心口也跟著提了起來，嘴上卻裝得尋常。
“當家的，你這是咋了？”
陸懷安喉頭發緊，嗓音壓得低低的。
“你剛才，有沒有聽見什么動靜？”
姜秀禾心跳一陣緊過一陣，面上仍舊穩著。
“什么動靜，我只聽見院里雞叫。”
陸懷安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抬手搓了把臉。
“興許是累過頭了，耳朵發飄。”
那些話，他不敢往外漏半個字。
十四歲那年童生試考了全縣第三，這件事，他悶在肚子里整整十一年。
那時**一句話砸下來，書收走了，筆收走了，全送去大房，給明遠備著。
他在柴房里哭了一夜，第二天太陽一出來，就把鋤頭扛上了肩。
可那個聲音，怎么會知道得這樣明白。
說白了，這就是拿好的去填差的。
放著能出頭的苗子不養，偏要把銀錢砸在一截朽木上。
按書里那條線，陸明遠連考三回，才吊著尾巴蹭上個秀才，后頭官路不通，折騰到中年還是灰頭土臉。
這賬算下來，虧得褲子都不剩。
要是我爹當年繼續讀，這會兒說不定早就榜上有名了。
陸家這些人，硬生生把會生金蛋的鵝，趕成了套磨的牲口。
陸懷安手里那只粗瓷碗磕上炕沿，半碗水全灑了出來。
姜秀禾驚了一下。
“當家的！”
他沒接話，只把視線釘在懷里的小女兒身上。
陸悠悠仰著小臉，眼睛烏溜溜的，腮幫子鼓著，一派天真無害。
可陸懷安已經聽明白了。
那聲音，是從她身上傳出來的。
“爹，你手上裂口了。”
大女兒陸悠然不知何時進了屋，看見水灑了，趕緊拿抹布來擦。
“我去給你拿點藥草。”
“用不著，破了點皮。”
陸懷安這才回神，嗓子發干。
“大丫，今兒你李嬸子又說什么了？”
陸悠然臉色暗了暗。
“大伯母讓咱們幾個去搓苞谷。”
后頭的話她沒再說。
姜秀禾替她接了下去。
“還說公中那只**雞，也該燉了，給明遠補補身子。”
陸懷安腮邊的線條一下繃緊了。
那只雞，是他上個月替人開荒，攢下幾十文，從鎮上買回來的雞崽。
原想著養到年下，一家人好歹能喝口熱雞湯。
眼下倒好，大房連這點東西都盯上了。
瞧見沒有。
你不吭聲，家里那點家當就都成了別人盤里的肉。
銀錢是你掙的，雞是你買的，到頭來分什么怎么分，全輪不到你張口。
我爹這人，有本事是真有本事，憋屈也是真憋屈。
說到底，這家里從上到下，四房一直被踩在底下，日子過成這樣，也不奇怪。
不過現在不一樣。
我來了。
這盤眼看要爛透的棋，我接手了。
陸懷安坐在炕邊，后背繃得發硬。
憋屈。
那道聲音這樣說他。
他想張嘴分辨兩句，可舌頭像壓了塊石頭，半天也吐不出一個字。
十一年了。
他明知自己書讀得進去，也明知自己不是沒有那份天分，可這些年，連一句像樣的反抗都沒有。
**一句不許讀了，他就把書放下。
大嫂喊他干活，他就去。
連自己掏錢買回來的雞，也照樣護不住。
院外腳步聲一陣接一陣。
門簾一掀，幾個黃瘦的小腦袋一個接一個探了進來。
她們身上的衣裳全打著補丁，大塊小塊，沒一件齊整的，可望向陸悠悠的那幾雙眼睛，卻亮得扎人。
五個姐姐，再加上我，正好六個丫頭。
按原先那本書的走向，這六個一個都沒落著好。
大姐被許給鰥夫，二姐被賣去換彩禮，后頭一個比一個慘。
這什么破安排，光想想都叫人腦仁疼。
姜秀禾藏在袖里的手一下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賣掉。
換彩禮。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哪能眼睜睜看著。
可現在不同了。
有我在，這些事一樁都別想成。
誰敢碰我姐姐，我就跟誰拼。
三歲又怎樣，三歲也照樣能翻盤。
“阿嚏！”
五歲的陸悠雪忽然打了個大噴嚏，一個鼻涕泡飛出來，不偏不倚，正糊在陸悠悠臉上。
陸悠悠：“……”
要命。
這簡直是迎面一記偷襲。
我當年談過多少并購案，什么場面沒見過，今天居然栽在一個五歲丫頭的鼻涕泡上。
偏偏這三歲身板子還不爭氣，連躲都來不及。
姜秀禾一個沒忍住，眼眶還泛著紅，先笑出了聲。
她忙拿袖子去給小女兒擦臉。
陸悠悠鼓著臉，氣呼呼地瞪向五姐，小臉皺成一團，那雙黑亮的眼里卻透出幾分孩子不該有的精明。
陸懷安一直沒說話，只坐在一旁，目光在妻子和女兒之間來回挪。
姜秀禾的反應，也不對。
難不成她也聽見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院外已傳來王氏那把高高揚起的嗓門。
“老四！老四家的！都跑哪兒去了！你大哥說了，明遠后天要去鎮上私塾交束脩，家里銀錢不湊手，你們四房今年那三畝地的收成先別分了，全拿出來填上！”
屋里霎時靜了。
陸悠然的臉一下沉了下去。
二姐陸悠寧眼一橫，就要開口，被陸悠然一把拽住。
陸懷安起身，面色還維持著尋常模樣，可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抖了起來。
瞧，來了。
大房供陸明遠讀書，吃的用的，抽的全是四房的血。
你一回不擋，他們就當你是個掏不空的錢袋子。
按書里的路數，陸明遠這個所謂寒門貴子，最后也不過停在秀才上，再往前一步都擠不進去，中年落魄得不成樣子。
這種爛賬，擱我手里，早清出去了。
反倒是我爹，才是陸家真正值錢的那個。
只要把他重新送回科舉那條路上，往后掙回來的，能甩陸明遠幾條街。
陸懷安走到門口，腳下一滯。
值錢。
那道聲音說他值錢。
說他能贏過陸明遠。
十一年了，他聽慣了旁人的話。
什么你就是種地的命。
什么讀過書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刨土。
聽得久了，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可今天，偏有個聲音在他耳邊說，他能行。
陸懷安攥著門框，手背青筋繃起，木頭邊沿幾乎嵌進掌心。
他吐出胸口那股濁氣，抬腳邁了出去。
這一回，他沒再低頭。
院子里，王氏兩手叉腰站著，李氏倚在大房門口，正嗑著瓜子看熱鬧。
“娘。”
陸懷安站定，開口時嗓音穩當得出奇。
“明遠的束脩，到底要多少。”
王氏怔了一下。
往常老四聽了這種事，都是點頭應下，今天倒先問起數目來了。
“二兩五錢！”
她張口就來，理直氣壯得很。
“你們四房那三畝地，一年下來也就差不多這個數，正好填進去。”
二兩五錢。
四房那三畝薄田，除去種子肥料和各樣雜費，一年到頭撐死也就落下二兩多。
全拿去給他交束脩，那這一家八口靠什么活。
這哪是什么一家子過日子，分明是逮著四房往骨頭縫里刮。
陸懷安沒立時回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西屋。
窗紙后頭，隱約能看見妻女幾道單薄的影子。
再轉回身時，他眼里的遲疑已經一點點退干凈了。
“娘，今年的收成，我先留著。”
“等秋收過后再說。”
“明遠的束脩，讓大哥大嫂自己去張羅吧。”
院里一下沒了動靜。
李氏嘴里的瓜子殼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
王氏臉色漲得鐵青，嘴唇哆嗦半天，終于扯開嗓子罵了出來。
“你說啥！”
“陸懷安，你再給我說一遍！”
“你這是要翻天了！”
陸懷安站在院子當中，腰背挺得直直的，立在那里，一步也沒退。
二十五年來，這是他頭一回，對著自己親娘說出這個不字。
西屋里，陸悠悠靠在姜秀禾懷里，聽著外頭的響動，小嘴輕輕翹了起來。
行啊，爹。
總算像點樣子了。
這塊埋了多年的好料子，也該見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