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鳳那個笑啊，就跟吃了別人家的喪席回來一樣開心。"
那天晚上。
趙家微信群——也就是她拉的那個"南塘村姐妹花"群——炸鍋了。
趙美鳳發了一條語音。
四十八秒。
內容大致是：
"姐妹們，我跟你們說啊，不是我要說沈家壞話。但他那個車確實有問題，而且還拉著我家甜甜坐了三年。萬一出了安全問題怎么辦？我們大壯舉報也是為了孩子安全考慮。至于罰款嘛......嘖，三千塊而已，他家掏得起的啦。"
群里靜了三秒。
然后有人回了一個"嗯"。
再然后沒人說話了。
我媽沒在那個群里，但張嬸截圖發給她了。
我媽看著那段語音的轉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
"秀蘭，你別——"我爸想說什么。
"我不生氣。"我媽說。
她聲音很平。
但她切菜的手加快了，刀跟砧板的聲音把整個廚房震得嗡嗡響。
那天的菜，咸了。
整桌的菜都咸。
我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沒剩。
晚上十點，我在房間里做最后一套模擬卷。
窗外蛐蛐叫得正歡。
我媽輕手輕腳推開門，端了杯牛奶進來。
"禾禾。"
"嗯。"
"你別管外面的事。好好考。"
我頭都沒抬。
"媽，我知道。"
"**已經在想辦法了。"
"嗯。"
我媽又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我才抬起頭。
桌上的模擬卷，被筆尖戳破了一個洞。
我把筆放下來，把那杯牛奶喝了。
燙的。
但我咕咚咕咚全灌下去了。
從頭到腳，一股熱氣。
很好。
這股氣我先記著。
第三章
車被扣的第二天。
趙大壯做了一件事。
一件蠢到我至今想起來還能被逗笑的事。
他去鎮上，買了一輛摩托車。
嶄新的。
紅色。
一百二十五排量。
花了六千八。
他騎著這輛紅色摩托車回村的時候，專門從我家門口經過。
油門轟得整條巷子都在顫抖。
突突突突突突——
他來回騎了三趟。
三趟。
我當時正在做英語閱讀理解。
那篇閱讀講的是噪音污染。
我覺得命題組真有遠見。
趙大壯第三趟經過我家門口的時候，終于停下來了。
他一只腳踩著地，一只手摸著嶄新的后視鏡，沖我家院子笑。
"國棟！國棟在嗎？"
我爸沒出來。
我媽沒出來。
我站在窗戶后面，看著。
趙大壯不死心，又喊了一聲："國棟，你看我這新車，好騎得很嘞！鎮上到村里十五分鐘！"
院子里沒有回應。
只有我家那條老黃狗趴在門檻上看了他一眼。
連狗都懶得搭理他。
趙大壯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又轟了一腳油門，突突突地走了。
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黑煙飄進我窗戶。
我咳了兩聲，把窗戶關了。
當天晚上，趙甜甜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那輛紅色摩托車。
文案是："新座駕，高考沖沖沖！"
后面跟了八個拳頭的emoji。
我要是她，我就把這股勁頭使在做題上。
但她不是我。
她是趙甜甜。
名字甜甜的，腦子空空的。
那條朋友圈底下，趙美鳳點了贊，留了言："我女兒最棒！加油！"
我盯著那個留言看了三秒。
退出了朋友圈。
打開了數學錯題本。
第一百一十二頁。
導數大題。
比趙美鳳有意思多了。
車被扣的第三天。
我爸出門了一趟。
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他坐在堂屋里抽了一根煙。
我爸戒煙兩年了。
這是復吸第一根。
我媽看著他沒說話。
他滅了煙頭，開口了。
"打了個電話，給老高。"
老高，全名高建設。我爸當年在部隊的戰友，復員后在市里混出了名堂，開了個運輸公司。
逢年過節打打電話的那種交情。
"老高說了，他有輛車，這兩**排人送過來。讓我拿去用。"
我媽眼睛一亮："真的？"
"嗯。明天到。"
我爸說完這句話，把煙蒂踩滅了，腰板又直起來了一些。
沈國棟雖然老實，但不是沒本事。
他只是平時不愿意麻煩人。
這次，他豁出去了。
**天。
下午兩點。
一輛黑色的SUV穩穩當當地開進了南塘村。
嶄新的漆面，在太陽底下反著光。
那輛車停在了我家門口。
開車來的是老高公司的一個小兄弟，二十出頭，戴著墨鏡，下車的時候還酷酷地甩了一下車鑰匙。
"棟哥好，高總讓我把車送來。說了，用到考完再還，不著急。"
那小伙子把鑰匙遞給我爸，翻出一串備用的："油加滿了，保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