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親們，別聽他胡說！這些賬目都是偽造的！沈默他對我不滿，故意在今天來攪局！”
“攪局？”
我笑了。
“爸，今天這個局，是您自己設的。”
“您當著全村人的面，逼我出錢。”
“您當著全村人的面，說跟我商量好了。”
“您當著全村人的面，把我架在火上烤。”
“現(xiàn)在，您說我在攪局？”
我看著他的眼睛。
“爸，您告訴我。”
“您競選村代表，到底是為了給老人做實事。”
“還是為了，繼續(xù)挪用那筆集體資金？”
臺下，有人開始往后退。
有人掏出手機錄像。
有人在竊竊私語。
沈建國站在箱子上，腳下踩著的化肥袋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看著我。
我看著他。
父子倆，隔著三步臺階。
隔著二十八年的怨。
隔著這沓厚厚的賬目。
“沈默。”
他終于開口。
聲音啞得像破鑼。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沒想干什么。”
我說。
“我就是想讓您，當著全村人的面，把賬目說清楚。”
“說清楚了，十萬塊，我出。”
“說不清楚——”
我把那沓紙放在話筒旁。
“這些復印件，我交給鎮(zhèn)紀委。”
說完，我轉(zhuǎn)身下了臺階。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我走到電動車旁，戴上頭盔。
回頭看了一眼。
沈建國還站在箱子上。
他胸前的候選人徽章，在夕陽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沈默！”
他忽然喊了一聲。
“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停下腳步。
沒回頭。
“爸。”
我說。
“這話，您說了很多次了。”
然后，我騎上電動車，擰動把手。
電機的聲音，很輕。
但我聽見了身后傳來的聲音。
有人在罵。
有人在喊。
有人在哭。
我沒回頭。
一直騎到村口，才停下來。
摘下頭盔。
臘月的風還是那么冷。
但我臉上，是濕的。
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么。
我擦了擦臉，掏出手機。
給我媽發(fā)了條短信。
“媽，東西收拾好了嗎？我明天來接你。”
發(fā)完，我把手機裝進口袋。
點了根煙。
天已經(jīng)快黑了。
村子里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遠遠看去，像星星。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燈，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