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轉機是仁和堂的孫掌柜找上門。

他鋪里一個藥材販子賒了八十兩貨款。

人躲了大半年找不著，孫掌柜報官無門討債無路。

只得死馬當活馬醫來找我幫忙。

我拿著欠條跑到鄰縣，打聽到那販子藏在岳丈家。

換了粗布衣裳裝作問路的去套話，三言兩語摸清了藏貨的地方。

次日帶著孫掌柜和兩個伙計堵在倉庫門口，我把賬算得明白：

欠款加利錢九十二兩，若今天還只收八十兩本錢。

那販子還想耍賴，我一揮手讓伙計直接往馬車上搬藥材。

“你這是干什么？你這是**？我要去官府告你！”

我讓伙計繼續搬，對他笑道：

“那就報，你看官府幫你還是幫我？”

“欠條在手上，藥材封條上還有仁和堂的印，你猜縣太爺信誰？”

他臉一陣白一陣青，最終蔫了，當場湊了八十兩出來。

孫掌柜抽了八兩銀子謝我，我沒推辭收下了。

此后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門請我討債，我定下了規矩：

追回的銀子抽一成。

那天我幫豬肉攤朱屠戶向算命先生要債，正說著話，迎面碰見了王蝶。

她一身水紅綢裙，金簪插了三根，帶著兩個丫鬟。

我袖口還沾著今早給公公熬藥的灶灰，跟她一比確實寒酸。

她遠遠地就繞過來攔我的路，上下打量我，嘴角挑起來：

“姐姐如今真是出息了。天天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也不怕臟了手。”

我看著眼前這個洋洋得意的妹妹，心里只覺得無奈。

從小到大，她方方面面都要跟我比。

容貌、討人喜歡的本事、甚至嫁的人，處處都要壓我一頭。

只是這嘴上功夫，始終沒我利索。

我撣了撣袖口的灰：

“我打交道的是欠債還錢的天經地義，你打交道的是花男人的錢。”

“不見得你就比我高貴吧？”

“你——”她臉一白。

“你少嘴硬。你看看你穿的，再看看我穿的，你拿什么和我比？”

“我拿自己掙的錢買的布，是粗是細穿著都踏實。”

我打量她的裙擺：

“妹妹這綢子是周家莊上的吧？那賬本還是我當年教的呢。”

“你花的每一文，都有我一半功勞。”

她捏著帕子的手指節都泛白了：

“王鳶你別得意，我男人比你男人強一百倍！”

我笑了：“聽說現在周家的賬已經開始亂了。”

“妹妹回去替我帶句話，周老板要是生意上實在撐不住——”

“我討債抽成給他算便宜點，老主顧嘛。”

王蝶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轉身就走。

步子太快裙擺絆在石頭上差點摔倒，丫鬟慌忙去扶。

一旁的算命先生全程目睹了我的嘴皮子功夫，再不敢賴賬。

乖乖把欠朱屠戶的二兩銀子還上了。

朱屠戶連連道謝，說沒什么值錢東西報答，硬提了一條豬腿要送到我家里。

剛到院門口，陳懷瑾就迎了出來，拉著我上上下下看了兩遍：

“聽說你在街上遇到你那難纏的妹妹，沒受欺負吧？”

我還沒來得及答話，跟在后面的朱屠戶大嗓門就炸開了：

“你媳婦？她不欺負別人就燒高香了！她那個勢利妹妹被她三句話就罵走了！”

陳懷瑾愣了一下，低頭悶笑。

婆婆接過豬腿仔細拾掇了，晚上做了一鍋***。

滿院子都是肉香，小妹扒著灶臺咽口水，公公難得肯多吃了一碗飯。

陳懷瑾坐在我對面，把碗里那塊最大的瘦肉夾到了我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