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PUA三年后，我把67個PDF抄送了全公司。
績效打C那天，HR說我不夠團隊精神。
上司以為我會繼續忍。同事以為我會裝作沒看到。
我回到工位，打開存了三年的文件夾。
全員會上周總還在說「我們是一家人」。
我站起來。我也笑了。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以上是我的全部工作記錄。請查收。
抄送全員。董事會。投資人。
他們笑不出來了。
第一章C
李姐把績效表推過來的時候，我盯著那張紙看了五秒。
上面印著一個C。旁邊有一行小字：團隊協作能力有待提升。
會議室空調開得很足。李姐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是那種練過的溫和。她每次約談都用這個表情，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宋予，你也知道公司今年困難。C的比例必須到百分之十。」
我沒說話。
「其實你的專業能力我們是認可的。就是團隊協作這塊，確實有點……」
「有點什么。」
「有點不夠團隊精神。」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播錄音似的。我懷疑她家里有個文件夾，專門存不同員工的約談模板。每次換個人名，別的都不用改。
「李姐。」
「嗯？」
「你說我不夠團隊精神。具體是指哪件事。」
她頓了一下。
「這個嘛……就是同事的反饋。比如有些女同事覺得你不太合群，聚餐也不怎么參加。」
「女同事。誰。」
「這——」
「名字給我。」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李姐推了推眼鏡，手放下來翻了一頁紙。那頁紙上什么都沒寫，她就是習慣性地翻一下。
「宋予，這個具體的人我們不方便透露——」
「不方便透露，還是根本沒有這個人。」
她沒接話。
我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想笑。三年了，每次約談都說同樣的話——你不夠團隊精神、同事對你有意見、你要反思自己。我問是誰，答不上來。我問什么事，說不清楚。最后永遠落在同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
以前我會想。回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最近跟誰說過什么話全捋一遍，然后在備忘錄里寫：下次注意。下次多笑笑。下次聚餐一定去。
現在我不想了。
「李姐，還有一件事我想確認一下。」
我把績效表轉過來，指著上面那行字。
「我今年做了三個項目。尚品家居的全案策劃是我做的，萬科城東的創意提案是我做的，九月比稿拿下的那個快消品牌也是我做的。」
李姐的表情動了一下。
「這三個項目在匯報的時候，都是陳薇陳姐代表團隊去講的。年度最佳經理評的也是她。沒問題，團隊成果嘛。但是到了績效考核，這三個項目就成了我一個人的事了。團隊呢？」
「宋予，你這個說法有點——」
「有點什么。不夠團隊精神。」
她嘴張了一下，又合上。
我站起來。
「李姐，你每次約談我都很認真聽。三年了，你每次都跟我說同樣的話。我一直想改，但我不知道改什么。你今天幫我一個忙。」
我雙手撐在會議桌上，微微前傾。
「下次約談別人的時候，把不夠團隊精神這句話換一換。三年了，改稿也該有點新意了。」
她臉僵了。
我沒等回話。拉開會議室的門走出去。走廊上的燈管有一根在閃，明一下暗一下。我踩著那個頻率走回工位。
方琪在茶水間。隔著一道玻璃墻，她正跟人說話，看見我進來就停了。她沖我笑了一下。標準的甜美弧度，跟她面試那天一模一樣。
我也笑了一下。
她在笑我不知道她在茶水間說我什么。
我在笑她不知道我文件夾里有什么。
坐回工位。電腦屏幕亮著，桌面很干凈，除了一個文件夾什么都沒有。文件夾名字叫「工作記錄」。
點開。六十七個子文件夾，按日期排列。最早的一個是三年前入職第一周，最新的是今天早上。
里面有什么。
聊天記錄。加班打卡截圖。共享文檔的修改歷史。錄音轉文字。每一份會議紀要上被刪除的我的名字。每一次項目匯報前陳薇發的微信——「宋予，你把這個部分整理一下發給我，我來跟領導匯報」。
每一句「團隊成果」對應哪一個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