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醫院大門，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問我去哪。

我報了前閨蜜家的地址。

門開了，她看見是我，臉色一下子變了。

“玲蘭？你怎么……你怎么出來了？你不是應該在醫院……”

“我來拿我的東西。”

她愣了一下：“什么東西？”

“當初我搬去和沈倦住之前，在你這里寄存的那箱東西。”

她眼神閃了閃，往旁邊讓了一步。

我走進她家，那箱子就放在客廳角落，落了一層薄灰。

我蹲下來打開。

里面是一些舊照片，幾本日記，一條媽媽留給我的項鏈，還有一把爸爸給的銀鎖。

我把那條項鏈戴上，把銀鎖攥在手心，然后把箱子重新蓋好。

“這些，就夠了。”

我站起身，看著她。

她站在門口，表情復雜，目光不時瞟向我身上那件還沾著血跡的病號服。

“玲蘭，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我的孩子沒了。”

她驚恐地捂住嘴，倒吸一口冷氣。

我笑了一下，“你們這些人，現在滿意了嗎？”

從她家出來，我去了殯儀館。

爸爸的遺體已經送到了那里，等著家屬來辦手續。

工作人員問我：“您是死者的什么人？”

“女兒。”

“那就請您簽個字吧。”

我握著筆，手在抖。

那兩個字寫了很久才寫完。

白建國。

我的爸爸，養大了我，養大了林清窈，替戰友撐起了一片天。

可他不知道，戰友的女兒，最后親手把他送走了。

辦完所有手續，已經是傍晚。

我站在殯儀館門口，看著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地平線。

手機開機了。

消息還在不斷地涌進來。

我一條都沒看，只是打開了朋友圈。

林清窈發了一條新動態。

是一張*超單。

配文寫著：“新生命的第一張照片，謝謝你來到我們身邊，爸爸沈倦已經等不及要見你了。”

*超單上的日期，比我的那張晚了兩周。

我死死盯著那張圖，手指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的孩子沒了。

而他們，還在迫不及待地炫耀新的生命。

我忽然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抬手擦掉眼淚，點開了那個從來沒有用過的錄音文件夾。

里面有一段錄音，是我暈倒前錄下的。

那天跪在地上磕頭的時候，我的手一直按著口袋里的錄音鍵。

那一刻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錄。

也許是因為，我早就隱約覺得，總有一天，需要用這些來證明我不是他們口中那個“不要臉的女人”。

我把錄音備份了三份。

然后關掉手機，抬頭看著夜空。

爸爸一定在天上看著我。

他一定很后悔，后悔收養了那條毒蛇。

但他一定也為我驕傲。

因為他的女兒，終于不再忍了。

還有那個來不及出世的孩子。

媽媽不會讓你白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