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來。

"讓他進來。"

來人是個中年文士，身形清瘦，穿一身半舊的青灰長衫，進門先向我行了一禮，說："夫人，在下奉命而來，有封信要親交少爺。"

他從懷里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遞給承煜。

承煜接過去，拆開，看了片刻，臉色沒什么變化，卻把信疊起來，揣進了懷里。

我說："什么信？"

承煜抬起頭，看著我，說："裴姨，這是我娘臨走前托人留的，說等我滿十歲再給我看。"

"信里說，我娘當年進沈家之前，她的父親，也就是我外祖父，曾經做過一件大事。"

"那件事，和朝里的一位大人有關，那位大人說，欠著我外祖父一個恩情，等著還。"

我聽著，說："這和來人有什么關系？"

中年文士拱了拱手，說："在下是方大人幕府中人，方大人聽說少爺處境不易，特來告知，若少爺日后需要，可持此信去京中尋他。"

他說的方大人，是朝中三品官，主管吏部文選司。

廳里的氣氛沉了一瞬。

我把這話在心里轉了兩遍，抬頭看了承煜一眼。

他平平靜靜地坐著，像是聽到的不過是一件尋常小事。

送走來人之后，我把承煜叫到跟前，說："你早就知道這些？"

"不是全知道。"承煜說，"只知道我娘留了東西，不知道具體是什么。"

我盯著他，說："那你打算怎么辦？"

承煜想了想，說："裴姨，我不打算怎么辦。方大人的事，等父親回來再說。"

他頓了頓，又說："但這件事，別讓祖母和二嬸知道。"

九歲。

這孩子才九歲。

我忽然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怕，也不是高興，是一種復雜的、隱隱的心虛。

我是來害他的人，他卻把秘密交給了我。

第十二章

方大人的事我暫且按下了，但家里的風波還在繼續。

沈二嬸沒有因為韓先生回來就收手，反而變本加厲。

她在族里散話，說我把承煜帶出去玩、耽誤功課，是存了私心的，暗示我想讓暮言上位。

她說的也沒錯，我確實是這么想的。

但這話從她嘴里說出來，我就不爽了。

母親來信，也提了一句：